眼下见他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顺势便问：“若不是要害老太太，你们父女两个又是要害什么人！你闺女在内院，你见不着你闺女的面，必得经过第三个人的手把这害人的东西递过去！这个人是谁？这个事有多少人知情？你们到底要害谁？为什么要害人？都给我老老实实交代了，也好少受一点肉之苦！”

        又：“孙事只去查去问，这事除了我们一家，宁姨娘、宁姨娘跟前的丫，还有那个大夫，都是知情人。我甄二要是有一个字的谎话，让我口生疮，不得好死！”

        张六是人证，点心匣子就是物证。

        观察甄二的言谈举止，不似作伪。

东西，就是让好人吃了，也得给治出病来的。”

        门扇打开，复又从外关上。

        甄二的一张脸已经白得跟纸一样。

        屋子里昏暗压抑，孙事目光狠厉，好像随时能置人于死地。

        门房就在顾府大门口，临街的地界，显然不是个问话的地方。

        诸般情形，孙事都看在眼里。

        说罢砰砰砰地磕起来，只求孙事饶命。

        按照顾府一般的行事，对于犯了错的下人，正式的置下来之前，会先给关进柴房里去。

        木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响。

        甄二煞白着一张脸，整个人都因为恐惧而浑浑噩噩。

        忽然听到这话，甄二吓得那叫一个魂飞魄散，登时双一，跪下就砰砰磕，赌咒发誓地：

        “或者，”孙事说话忽然慢了下来，悠悠，“我让人把你闺女一带来，你们父女两个商量商量，再一块给我交代？”

        孙事说这个话，原本就是在试探甄二。

        这害人的东西是要送进内院的，必然涉及内院私密，听到的人越少越好。

        他们是什么份，内院里的事，岂是他们这样的人能掺和的？

        说完这些又急切：“孙事，我们家犯了顾府的规矩，要打要罚，我们都认。可是我们真的没想害人哪！都怪我家那丫心太善。孙事明察啊！”

        屋子里只剩下孙事和甄二两人。

        明明屋子里生着火炉，并不算冷。甄二却好像给人扒光了衣服扔到了外的冰天雪地里，上直要打起摆子来。

        孙事认准了他们要害人，这个罪名下来，他们一家子固然是死路一条。

        就听孙事一声冷笑，说：“人证物证都在，甄二，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没有？”

        “这我哪敢隐瞒，只能报告给上。”

        孙事沉不语。

        “便是不说这个，孙事请想，我家丫是老太太跟前的人，有老太太的一日，才有我家丫的一日！害了老太太，对我家丫有一丝好没有？对我一家子有一丝好没有？孙事明察啊。”

        家里丫张嘴的时候，他就该一巴掌把她扇回去，而不是稀里糊涂地搅合进这件事里。

        说到这里，孙事忽然自言自语似的说起来，“对了，你闺女是贴伺候老太太的，莫非，你们父女两个要害的是老太太？”

        “说！你们串通一气送这害人的东西进府，要害的是什么人！你们是怎么起的这个害人的心思，为什么要害人！给我说！一个字也不许漏！”

        甄二交代的话，大大出乎了孙事的预料。

        孙事当场冷笑一声，挥挥手让张六下去了。

        孙事沉着脸：“你们是顾府的老仆了，这些年顾府是缺你们吃还是少你们穿了，竟然下这等事来！”

        张六说完了。

        “孙事明鉴，我们一家要是敢起害老太太的心思，一家子不得好死，就是死了也得下油锅，不得超生！我们家那丫从小在老太太跟前长大的，论起对老太太的心，我和她娘加一起怕是都比不过老太太！我家丫她如何能去害老太太！”

        可是就算实话实说，能不成就有什么好下场在等着他们一家子不成？

        所以孙事派来小厮，假作平常地把他唤来，只怕他前脚一走，后脚就又有小厮进去门房拿点心匣子去了。

        加上他又提出了几个人证，这些都是可以去查证的，并非甄二可以信口雌黄的事。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此时此刻，甄二后悔了，也清醒了。

        甄二跪在冰凉的地上，浑都脱力了一般。

        宁家那丫命一向不好，他们家沾上她，现在也要倒大霉了。

        甄二跪在地上，低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到了这个地步，甄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