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廷安捡了个刑凳,在阿夕的对面?告了个座儿,一错不错地注视对方:“以我对望鹤的了解,她一旦知晓你到底犯了什么事,是绝对会劝你投案自首,而不是
逃犯,是也不是?”
阿夕冷哂了一声,目色从幽缈憧憧的烛影之上?,徐缓地挪移至温廷安
上?,回?视她,沉声
:“温少卿说错了一个推论,是阿朝要代替我去投案自首,说一切罪咎,皆是她所致,她想要替我兜揽下所有的罪孽,”话及此?,阿夕的
角
出了一丝浅浅的弧,“就像二十?多年?的那样,我弑父以后,阿朝要替我
罪,我不允,她说那就一起认罪,本是同
生,那便是要同生共死,假令我一个人落狱,那她就不活了。”
这一桩事,其实是在昨日暴雨之夜提到过的,温廷安
出了一副若有所思之色,遂是问
:“望鹤说要替代你投案自首,那你的反应如何?”
阿夕似是听?到了一桩笑闻,显然觉得温廷安是在明知故问,嗤笑一声,不知不觉之间,她的嗓音一点一点地寒冷下去,凝声
:“我怎的可能,去教阿朝替我受这等苦难?她对我
的事一无所知,她是无辜的,我要教她逃得越远越好,让官府遣出的任何官兵,俱是无法抓到她。”
温廷安进一步确认逃逸的
质:“望鹤是受你所迫,不得不逃逸么?”
阿夕陷入了一番长久的缄默之中,良久才
:“我给她喂了一些眠安茶,这种茶,一次能让人歇息上?一个时辰,我让她向歇下,然后吩咐阿茧送她逃出广州府,不能往北逃,毕竟,愈是往北,便是越发靠近天子脚下,官兵也就越多,因于此?,我们只?能往南逃。既然是往南的话,阿茧就出了一个主意,不若去祯州暂且避一避风
,温少卿也知晓的,在大邺的疆域版图之上?,除却?居于南岛之上?的雷州,便是只?有祯州是陆地上?最南的所在,官府对外来?百姓的路引的验察,也并不是很严苛,逃到那个地方,藏
便是很容易的一桩事
——”
“哪承想,”阿夕半咬着嘴
,
色变得苍白薄凉无比,眸底渐渐聚拢了诸多霾意,“被你们一举勘破了。”
翛忽之间,她的反应变得剧烈,容色变得阴郁且愤懑,
:“为何我都投案了,你们还要揪着阿朝不放!罂.粟一物?,是我投放在膳食之中,招徕外客的手段;郝容是我弑害的,是我将他推下珠江的,因为他知晓我招徕食客的手段与底细;贺先、唐氏和郝峥,这三个人亦是我弑害的,我弑害他的动机,同郝容一样,因为发现了不当发现的事,所以,才会死于非命;至于唐氏和郝峥,为了彻底
除
密的隐患,我也将母子俩弑害了。”
话至尾梢,阿夕双眸微微充着血,举起被锁在枷板之中的手,音量走高:“所有的罪咎,皆是我一个人犯下的,我都投案了,不论是绞刑还是车裂,皆是无所谓,罪咎我一人来?担,你们为何要揪住阿朝不放?!铐我审我,难
还不够么?!”
因是挣扎得厉害,阿夕的两?截手腕,被枷板勒出了一
深红紫青的痕迹,腥薄的血渍,沿着她的骨腕,就这般淋漓地
淌下来?,空气?之中,亦是撞入一阵辛涩的血腥气?息,原有的
雨发霉酸朽的气?息,减淡了好几分,委实是
目惊心,
温廷安想起,阿夕也说过,二十?余年?前,她和阿朝在广府的牢狱之中,共同结为了姐妹夫妻,生同生,死同死,永生永世绝不分离,更不会嫁作他人妇。
易言之,阿夕对阿朝,是始终寄生着一种畸形而病态的恋慕在的。
温廷安真正地捋清这一层思路在,心中陡地思及了什么,便是对阿夕沉声
:“你将望鹤交给阿茧,就不怕他临时变卦么?”
气?氛陡地陷入一种诡谲变幻的死寂之中,阿夕面?容之上?的狠戾之色,蓦然僵固住,她定定地望向温廷安,沉声
:“……你,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