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被他眼里的认真闹得心里发慌：“我、我能生什么气。”

        他换了一件浅绿色衣袍，没有用玉冠束发，虽然气质还有些偏冷，却透着几分平日没有的烟火气。

        景失笑：“就因为这个啊。”

        景讪讪：“我不是那种人。”

        “本座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能生气。”他板着脸。

        景一愣，下意识笑了：“怎么可能，我不可能猜错……”

        景静了片刻，反问：“我闹出这么大一场误会，害你在老祖面前丢脸，你就不生气？”

        景默默走到他面前，第一次认真打量他。

        景从老祖房间走出来时，脑子还一片混沌，看到非寂负手站在月下，下意识停了脚步。

        一个多时辰前在这片沙滩上时，景还当自己是个局外人，一个多时辰后，她便彻底无法再置事外。

        海上的风越来越凉，景的发被得有些乱了，正要问他回不回寝房时，便听到他说：“情丝在时，一杯水、一碗粥，一次闲聊，都因那个人不同而变得不同，因此长留记忆中，可一旦情丝没了，一杯水就只是一杯水，同从前喝过的千万杯水都无甚区别，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景干笑一声，没敢说话。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景清了清嗓子：“你先说。”

        非寂不说话了，漆黑的眸安静与她对视。

        夜色渐深，风愈发凉了，海浪声一阵大过一阵，整个沉星屿仿佛都风雨飘摇。

        虽然刚才已经知了这件事，可真正从非寂口中确认时，心情却是有些微妙的不同。景无言许久，再开口已经有些艰难：“你、你从前怎么不告诉她。”

        “你为何……”

        景干笑：“那得看您方才有没有给他留几分面子，要是扭就走，我估计他现在别说感谢我，不记恨我就算万幸了。”

        “但本座更是好奇，”非寂眼眸漆黑，隐约有微光转，“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让你生出如此误会。”

        景不语，慢吞吞往外走，非寂也不急，安静跟在她后。

        “说的倒是好听。”老祖嗤了一声。

        两人一路无言，不知不觉又一次走到沙滩上。

        这一句并非疑问。

        “她没有对我开花。”非寂看向大海。

        老祖看她一眼，眼底透着几分悲悯，却没有再过多解释。

        对上老祖看透一切的眼眸，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许久，景艰难开口：“他不喜欢您，又会喜欢谁呢。”

        “看什么？”他平静地问。

        景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停顿片刻后又问：“所以你之所以那么恨她，不仅是因为她了你的情丝，还因为情丝的那个人是她？”

        “用不着。”非寂直接拒绝这种可能。世上不论哪种感情，都是勉强不来的，这一点他十岁那年就知了。

        景一脸真诚：“弟子句句真心，这次帮他也没别的想法，只是觉得以您的格，分开之后怕是轻易不会再见他，为免他留下遗憾，所以才想着让他好好个别，其他的什么想法都没有，弟子发誓。”

        非寂再次陷入沉默，双眸盯着浪花翻涌的海面，似乎在一个很艰难的决定。景自己都心不在焉，也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只知海上的大浪第十次涌起时，他突然看向她。

帮他什么，万一惹得您烦恼，岂不是万死不辞。”

        “生气。”

        景在进这屋时就好了挨揍的准备，结果等了半天什么都没等到，心里正忐忑时，便听到老祖悠悠开口：“若他喜欢的另有其人呢？”

        房间再次恢复安静，这一次多了一种叫人不过气的胶着。

        “怎么可能。”

        非寂盯着她看了片刻，：“你知我曾心悦阳羲的事了。”

        “老祖同你说了什么。”

        “这样说来，他还得谢谢你？”老祖反问。

        景顿了顿。

        “挨揍了？”非寂回眸。

        老祖睨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倒了杯养茶慢慢喝。

        景只觉呼都变得困难，一向灵动的双眸难得呆滞，无数疑问尽数化作一句——

        景玩笑：“那你也可以说的，说不定她会试着喜欢你。”

        “也不得翻旧账。”非寂再次强调。

        不等非寂回答，她便小声嘟囔一句，“可我觉得不太公平，她又不知你喜欢的人是她……而且那时的情况，你危在旦夕，就算她知，恐怕也只有情丝救人这一条路可走，你恨她恨得真是毫无理。”

        “老祖当真是什么都同你说了。”非寂略有些无奈。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角落里安神的水景台发出轻微响动。

        “是呀，他喜欢的是谁呢，”老祖放下茶杯，“你如此聪慧，难半点都猜不到？”

        景怔怔看着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嗯。”非寂神色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