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弦月。

        车门关上的瞬间，岑词冷不丁想起莎士比亚的一句话——

        但关于岑词这个人，外界也有不少声音出来：情寡淡，又很不合群，很少参加业内学术会议，也不爱参与学术讨论，自有一套理神类疾病的方式方法，“门”会所每周只接待三名来访者，规矩又怪又多，却挡不住“门”会所日益攀升的口碑。

        裴陆觉得这姑娘的反应真是……让他意外啊。

        一切看上去都稀疏平常。

        静寂的小区陷入大片的黑里，借着大门口墙灯昏暗的光晕能看见空气里浮游着丝缕未散的雾气，人世间的烟火气还没醒，灯光大亮的是保安室，穿棉大衣的小保安窝在椅子上双手插袖，脸近乎都要埋进衣领里打盹儿。

        年轻。

        初冬的南城气温并不友善，风一过，扫得人脸生疼，幸存在小区清洁员扫帚下的枯叶却逃不过风卷的命运，哗啦啦摩着地面，像是被强行拖走的残肢。

        他顿了顿打量岑词的反应，一般人听到这话十有八九都会问上句：什么奇怪的话？再或者给出个询问或者你继续说的表情。

        她在闵薇薇的人物关系谱里占据重要位置，是闵薇薇的心理辅导师，后来再查下去，发现这个岑词来还不小，一手创办了名为“门”的神会所，被业内称为“巫师级”神分析师。

        岑词没答话，始终在翻看警方递上来的资料，五分钟前她刚到，大衣上的寒气都似乎未散。

        那月就像是有人在黑色幕布上随手画上了一笔似的，似钩。

        **

        闵薇薇，风正盛的节目主持人，漂亮又风趣，惹得不少宅男们的喜爱。岂料就在傍晚时分她突然情大变，持刀企图杀害其未婚夫周军，连两刀都朝着要害位招呼，家里血成河，住家保姆吓得魂掉赶忙报警。

        铁证如山，有人有物，所以闵薇薇上述那番话就跟隔靴搔似的，怎么听着都不像是很有诚心地为自己辩白，连借口都听着荒诞，由此审讯的警员皱了眉，语调提高，“还说不认识？不认识他你住人家里？不认识他你拿刀子他？你看你自己衣服，上还沾着受害者的血呢！”

        裴陆在没见着岑词之前，想着该是个上了岁数的，毕竟从事心理这行的阅历和年岁挂等号，见着岑词之后……

        岑词转眼瞅向夜空。

黑。她没有拉窗帘睡觉的习惯，所以电话那在说“岑医生，闵薇薇是你的病人吧”时，她瞅着一窗之隔的茫茫夜色，心想，真是个不安的夜。

        审讯室里，闵薇薇低垂着脸。上悬着刺眼的光，她的整张脸被罩在阴影下。很快她又抬，补上了句，“而且，我压就不认识他。”

        他第一时间调过来同事堆在桌上的档案，岑词，女，26岁。

        刑侦队队长裴陆叉着腰隔着单向玻璃看着一脸无辜的闵薇薇和拼命压着脾气的同事，稍许转过，在烟灰缸里摁灭手里的烟，拇指和食指一点点将烟碾碎，“岑医生，你怎么看？”

        她拢了长发紧了一下大衣，临上车前又停顿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下意识地朝后看了一眼。

        裴陆也没她回话，手搭放两边，“据现场的同事反映，当时闵薇薇就站在受伤的周军边，神情很木讷，直到被带上警车她才开口说话，却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出了单元门，岑词打了个寒颤。

        此时此刻，周军被送往医院抢救，而向来在电视上面最多的闵薇薇被拘留审讯。

        “保姆亲眼看见闵薇薇伤人？”岑词抬，没迎合裴陆的问题，却冷不丁问了这么句话。

        闵薇薇低瞧着衣襟，沾了状血点，密密的一片。她眉拧在了一起，好半天抬眼，一脸的疑惑，“我真的不知是怎么回事儿。”

        凡是过去，皆为序曲。

        又往后翻了几页资料，看完后，对这姑娘简直是刮目相看。

        “我没杀他。”

        然而岑词仍旧也没抬，也不知她有没有听进去。裴陆抬手蹭了蹭鼻子，一时间觉得掉链子的，清清嗓子给自己搭了台阶，“她跟警方说，我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