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惊天愣在原，认由两名军官将他拖到受审台中央，按在地上、扣好锁链。

        可当他看见站在宣判官旁、着军装的温徇时。

        那一瞬间，以往不经意的细节，似乎都有了解释。

        当时他醉着，手拎着酒瓶摇摇晃晃掛在沙发边，却死抓着他的手不肯放，用被烈酒烧过的嗓子，低喃：「阿徇，我没儿子了，你也没有父亲了。你我的儿子，好不好？」

        不用喊，你已经哑了，没人救得了你。

        台上，左口带着红标的那人眼神呆滞困惑、带着急于求答的迫切。

        卢璟天让人扯着铁鍊，被迫从半米高的囚车台摔下来。

        但他又觉得，好险当时这么回答了。

大着胆子像自己的父亲要求十岁生日后一定要学上心心念念的术，抱怨学校里那些人都长得比自己高，他得培养一本领才能不被那些人撑着脑袋喊小弟，气势熊熊地发誓等到时候学成了，看谁还敢乱压他的。

        「义父，你收我义子吧。」

        他瞠眸想睁开束缚，却被压倒在地；朝他吶喊，却只有几个吚呀破碎的残音。

        卢璟天虚弱的躯始终无法挣动束缚，而青年旁的审判官起，原本窃窃私语的人们瞬间禁声，安静听着他诉诸罪状。

        可转眼两年，局势变化太快，将军夫妇上了战场，只留下他和一个空旷的家。

        他没有说好。

        某个微醺的夜晚，卢璟天也这么看过自己。

        「重犯卢璟天，伙同当地行政官侵吞公款、利用职务之便变造分认证、非法人口贩运及剥削、提供倒卖军火……」

        ……

        卢璟天使劲拍着乾冷的地，满布皱纹的手沾上细碎砂石，在掌心凌噬着过分坎坷的年岁，乾裂嘴

        「……以上罪状，违反神国国法贪污治罪原则第六条第十二款、人权法第三十二条、社会秩序维护第四十二、九十二条、军刑法第七条第一项、第十八条第二项……」

        如果一个好，就可以偿还所有亏欠，那他大概是愿意的。

        卢璟天看了他一眼，登上演讲台。

        台下，温徇端坐桌前神色冷漠。

        卢璟天剧烈挣动，锁链錚錚敲在铁桿上，声声扎入心间。

        你凭甚么挣扎？当初决定一颗砲弹轰下去时，你怎么就没想让他们挣扎一下？

        因为他知，永远都不可能。

        可惜他永远等不到他们回来了。

        他不害怕，他相信自己的父母是英雄，英雄一定不会出事的。

        小少爷天天蹬着两条短跑到高台上去看，也不知到底有甚么好看的，而他的秘书告诉他，那是在看战场的方向。

        有时温徇会想。

        温徇看着那眼神混浊中透着一丝异样的心焦，指尖紧紧拧在掌心，掐出红痕。

        「……六十八年初起以不法协助墙外圣地前行政官路翔谋夺灾民财產，并藉回局势混乱製造人口黑数，以不法手段压迫为强制剥削、劳力剥削、官摘取等多项不法交易，贩运人口高达一百四十三人；六十八年末起，私自建立地下通路协助林氏输出军备赚取暴利；七十一年起拐卖胁迫多名下城区青少年以投毒威胁其进行情报事务，妨害人自由……」

        而他的义子始终冷冰冰地看着他，好像他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军事重犯。

        脚腕骨痠麻得走不动，可两旁军官凶狠喝斥他跟着走，他只能歪歪倒倒地倚着两个蛮横的力前行。

        看他，这么着急，还知自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