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鬼师发出了干涩的喊声。

换了衣服，跟着寨民往鬼师的木楼走去。还没到地方，便见楼下围了一圈人，周遭木小楼的窗都打开了，许多寨民伸脖子望出来，二楼的栏杆边上也站满了人，全都在絮絮低语。

        当地寨民一看那两张照片，立刻明白了，大叫：“老姑婆要冥婚，要冥婚！让她冥婚，她就安息了！”

        鬼师喊的是姜，还是江？

        话说到一半，他开始叽里咕噜地说土话，听起来跟咒语似的。庄知月在一旁给姜也他们翻译，总的来说就是请老姑婆出来的话儿，说什么准备了猪、鱼肉献给她，让她不要作怪，有什么想要后辈子孙的，尽说。

        可突然间，鬼师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变了调，干涩难听，像吞了沙子似的。鬼师望着一个地方，不停地大吼。那地方光有一棵老树，什么也没有。周围的寨民都出疑惑的神色，庄知月说：“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他说的肯定不是我们本地话。”

        姜也眼眸一缩，浑僵。这种感觉好熟悉，就好像……再次被第三只眼盯住了一样。

        他把纸团展开，赫然是两张皱皱巴巴的黑白冥像。一张是姜也，一张是少女时期的老姑婆。被李妙妙吞下去的相片，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正听着，鬼师突然静了下来。姜也抬起，正对上他遥遥望过来的目光。那眼神无比阴森，充满恶意。周围的人都顺着鬼师的眼神看过来，盯住了姜也。姜也被所有人死死盯着，一寒气从脚底心游弋而上，囤在口。

        欣喜之后，周遭所有人又陷入了沉寂，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立在后方的姜也。青年立在天光下，眉眼清俊，神色无悲无喜，有种不入尘埃的况味。年长的妇女们都出惋惜的神色，这样一个好儿郎，怎么就遭了鬼的惦记？

        鬼师是个老人家，佝偻着背，青布包，穿一黑色对襟袄子，坐在地上抽烟。老人家叫吴开仁，耳朵不太好了，别人说啥听不清，得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喊。焦大禧正声嘶力竭地喊：“老公公！请老姑婆说话！问问她到底要啥！”

        鬼师喝了口糯米酒，寨民敬上香、腌鱼、生糯米和茶水。鬼师看他们摆好贡品，又抬看了看天色。天黑了，雾气遮了光，四下森森暗了下来。鬼师蹒跚登上木梯，站在高敲起喊天鼓。鼓声一响，周围的人一下静了，好像被割了似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鼓声笃笃地敲，一下又一下，好像在呼唤着什么东西。远黑檐下的风铃响了，接着静谧了一瞬，近一点的风铃突然又响起来。那铃声由远及近，向鬼师这儿靠近，好像有东西正缓缓走来，带出的风拨响了那些风铃。

        碎肉里还有个纸团，沈铎正想去捡，却慢了一步，被焦大禧捡了起来。

        话还没有说出口，鬼师忽然捂住肚子狂呕，刚喝下去的酒水全吐出来，又吐出来许多发和碎肉，还有一团不知什么东西。鬼师吐完之后，眼睛一闭，虚弱地倒了下去。有个寨民忙冲上去接他，扛着他的手臂把他扶下木梯。

        有胆大的人跑去看他吐的东西，发出惊恐的尖叫，“手指！他吐出了手指！”

        他的笑声太诡异了，听得人发麻，一寒气打心底冒出来。霍昂快崩溃了，低声骂：“狗日的，他鸭子上了？”

        鬼师突然发出嘎嘎嘎的干笑，可他眼里没有半点笑意。

        “我不同意，”沈铎扶了扶眼镜，沉声，“诸位，摸摸你们的良心！姜也以优异的成绩被首大录取，在校期间拿了数不清的奖学金。他今年才十八岁，你们忍心把这样一个好孩子送给老姑婆？”

        大家出惊恐的神色，要不是这里人多，真的能吓出来。

        沈铎转过来低声吩咐：“一会儿他要是真请到了老姑婆，说要和小也冥婚，我们就说是焦大禧和我们有宿怨，花钱贿赂了鬼师。不要慌，别了脚。”

        陈嘉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沈铎拨开人群，那些呕吐物散发着郁的恶臭，闻了就想呕。他屏息检视呕吐物里的手指，那是一指节，上面还着银指环。这指环很眼熟，正是陈嘉的，和他女朋友一对的情侣戒指。

        鬼师举着长叶芒草大声喊：“天啊，地啊，人啊……死去的灵魂回来啊……”

        焦大禧掀起三角眼，问：“现在大家伙儿连寨门都迈不出去，要是不满足老姑婆的遗愿，难你要一寨子的人去送死？他既然读过书就应该

        姜也把鬼师的话都录了下来，心想回去研究一下。要是能学会和看不见的东西说话，说不定以后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