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欢欢轻声：“他死了。”

        她在通过小纸人看男人那边的情况。

        四周一片漆黑。

        虽然表情看上去很诡异，但眼神却格外温和。

        张鸣苦笑了会儿,  随手抓了把麦麸喂给小鸡崽，小鸡崽的喙把他掌心啄得生疼，但张鸣像是没感觉似的，又看向母羊。

        “我不想再看到了。”

        几分钟后，男人抖了抖床单，把上面的灰尘抖落，而后把母羊抱上床。

        “母羊保护他到最后一刻。”

        凌晨两点的广播响起时,  张鸣还没有睡。

        “我现在平静下来了，我反思自己，你的确得不对，但那是因为我从没给你讲过卫生常识，我总是对你太严格，让你的叛逆心越来越重，那天我不该吼你，不该让你出去反思，我没想到你会真的跑出去，跑到了城郊，然后再也没回来。”

        就在姜厌以为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沈欢欢突然睁开了清亮的眼睛。

        姜厌平静点。

        沈欢欢垂下眼睫：“因为他和母羊的脸紧紧贴在一起，所以他们的是同时被鸡咬掉的。”

        没有人知自己会在哪一秒遇到意外，然后突然离世。

        它们只因偏心而嫉恨。

        注意到张鸣的视线,  母羊翘起嘴角。

        姜厌抓来自家幼崽，一边拽它们的玩，一边靠在墙上分析目前的信息，沈欢欢半闭着眼睛，低着，思绪纯然放空。

        “你也大啦，幼儿园之后就再没黏过我，今晚就是咱们父女待在一块的最后一晚了。”

        “我必须要跟你说声对不起。”张鸣说。

        第81章  计划

        “实在是...很悲伤的场景。”

        “还饿吗？”

        “那天我不该朝你发脾气，我就是觉得路边摊实在太不安全了，”张鸣飞快望了眼天花板，忍下过分波动的情绪，而后才正视回母羊，“如果前面的人有什么病，你就会被传染。”

        他女儿从不这样笑。张鸣想。

        虽然已经猜到自己的命运，但他还是任劳任怨地站起，按照广播里的内容,  把袋子里的麦麸细心地喂给母羊。

        如今时间很慢，四周也一片安静，他低下细细打量起母羊。

        男人今晚的死亡概率是百分之百，这没什么好惊讶的。

        姜厌和沈欢欢坐在草堆旁，边围了一圈昏昏睡的鸡崽和小羊羔。

        这些动物除了害怕外，眼里并没有什么怨恨，似乎相比于饲养人偏心来说，平等的待并不会让它们生出吃了饲养人的望。

        所以他义无反顾地领养了它。

        但是如今随着时间推移，不仅是后脑勺,  母羊的脸型也越来越像女儿，山羊角消失了，凸起的嘴也逐渐回收，面变得平整，清澈的眼睛与粉的嘴出现在羊脸上。

        所有人逐渐陷入梦乡，草棚里浅淡平稳的呼声此起彼伏。

        最初领养母羊时，母羊只有后脑勺上长着他女儿的脸,  当时母羊不停分娩着小羊羔,  他无法接受他女儿如此,  她才十二岁，她才刚上初中,  即便他清楚地知女儿死了,  也难以接受母羊着他女儿的脸成为生育机。

        直到两捧麦麸被他喂完。

        感知到男人悲伤的情绪，母羊走上前，把脸靠在他的膝盖上。

        男人心里想着事儿，所以迟迟无法入睡，他其实有些好奇自己会以如何方式走向死亡，虽然恐惧，但也隐隐好奇。

        说罢男人关了草棚里的灯，躺在床铺上。

        姜厌认真地打量它们。

时针转到三。

        只是他等不到那时候了。

        母羊人化地摇摇,  张鸣笑着摸了摸它。

        时间倒回一小时。

        “赶紧睡吧。”

        姜厌侧过眸：“怎么样？”

        大概用不了多久，母羊的就会变成女儿的了。

        过了很久，月色逐渐被云遮蔽，屋子里黑得看不见一丝光亮，沈欢欢的气息伴随着夜色的加深，越来越轻越来越浅。

        她惯常是活泼多动的,  喜欢和他嘴，嚷嚷着小孩子也有独立人格和自由，所以总是干些自以为很酷的事情，比如学些乱七八糟的口禅，还偷偷去给自己打了耳钉，张鸣当时很生气，因为她怕正规店铺不给她打，因而去的是个路边小摊，消毒很不到位，刚回家耳垂就开始发炎。

        张鸣颓废地坐在床铺上，他材说不上高大，肤因为总在太阳底下干活被晒得黝黑，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