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修养，他虽纨绔，却比她所见的大多数人要善良许多，他因救她而被杖责，被全城嘲讽，他没辩解，他跪膝给她涂药，谨慎又小心，他在她面前从不以高位而矜傲。

        热气扑在她的脸上，她小口耐心地着，氤氲而散，又重新聚拢，她的脸也被气蒸得红扑扑，似彤云升，羽睫轻扇，煞是好看。

        她看了一圈册上菜肴，价格实乃咋，且她腹中无物，不喜油腻，点了最下一行，看向他：“卑职吃这个，世子爷呢？”

        她自觉自己此刻的神思是清醒的，定力也尚可，但他给予的这份尊重，却让她很难拒绝。

        她若爱吃这里的阳春面，他可以将这里的庖厨请到府上，日日给她吃。

        “他和那个人无法在一起？”

        白川舟忽而笑出声：“楚引歌，你还真爱心。”

        只是眼前人不知，宋誉和阿妍没法在一起有个很重要的原因，除了王氏，还有他的婚约。

        白川舟有一瞬间的失神，碧落云天之下，轻纱拂盈之内，她的瞳仁似琉璃珠般灵动通透，明若晨星。

        “什么？”

        他非良人，他有他的打算，也素来不手，但却在这一刹那迟疑，非得选她么？非得将她牵扯进来么？

        楚引歌未曾料到他脑子转得这么快，通过她的只言片语就能判断大概，点了点。

        楚引歌扫了眼他跟前丝毫未动的面，猜到他许是不爱吃，而是为了将就她才点了这碗阳春面，手上一顿：“卑职帮您点几个菜罢？”

        反之，他将她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一众仆厮又转向楚引歌。

        于是，他们在五百两的雅间吃着五两的阳春面，寡素得很，只飘着几缕菜叶。

        他在问她，向她示好。

        正逢盛夏，案桌玉瓶内掐着时令的重菡萏，粉白，但比起她来，也失了亮泽。

        眉目多情，说话又拿的如此张弛有度，哪个姑娘的芳心能不被勾走？

        她抬眼，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睛，杏眸一弯，浅笑颔首：“好啊，卑职却之不恭。”

        白川舟将她的神情拢入眼中：“你叹气是觉得惋惜？”

        众厮诧然，面色各异，踌躇地看着世子爷。

        两团黑，也糅杂了几分不清说不明的意味。

        她恐怕不知，这雅间要比她点的高上十倍不止。

        夏浪暗涌，听涛楼雅间。

        她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眸，从怀中抽出绸帕了鬓角的汗。

        仆厮捧着佳肴美馔名册，笑着奉承：“世子爷，这些都上一份？”

        他也会待她很好。

        白川舟突然又下了决心，选她，似乎也不错。

        “啊，不是，”楚引歌摇，“我替他高兴，但怕他事与愿违。"

        笑起来真干净啊。

        “他的心仪之人不是你。”

        她有她的傲骨，可在楚府，面对王氏的阴阳怪气，她不得不作低眉之姿。

        可他却没多言，勾点了点：“点得甚好，爷也来一碗。”

        白川舟失笑，来这城中数一数二的酒家，她就要了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

        她看上去比芙蕖还多了几分柔。

        但楚引歌却吃得很香。

        她执玉匙舀了口汤，了，可一想到眼前人是阿妍的未来夫君，那宋誉....这两人的艰难，她轻叹了声，又放下了玉匙。

        白川舟懒懒闲靠在圈椅，单手支颐，抬眉：“问她。”

        一个独立的，寻常的，有尊严的人，无关乎男人还是女人，只是当一个人平等地去看待。

        楚引歌不由地想起早间立在车前那个仙姿玉色，传闻给那花魁薛莺壕掷万金的贵公子哥大有人在，可唯世子爷可入香闺。

        楚引歌愣忪，倏尔反应过来，他又将宋誉当成她的小郎君了，“没有。”

        又添补了一句，“我们并非世子爷所想那样，他有心仪之人。”

        “你们定亲了么？”

        而他，却给了她作为人的面。

        可她的再次腹鸣没让他的迟疑持续地太久，他笑看她：“走吧。”

        他大可以以世子之名要挟，她也不敢不从。

        他没应她的问，而是没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