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不知，她原来也会有这么小女儿情态的时候。

        苏觅接过，更觉沉甸。

        不过这里离厅堂远了，倒是将雀喧鸠聚的繁杂消散了许多，清净朗然。

        一水红轻纱，已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玲珑曼妙的姿在风中摇曳，凹凸有致，妖冶生蛊。

        苏觅细瞧，眸色闪动，如果说她用玉璜这等死物还可以眶他，那眼前的画作却是怎么也骗不了，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白玉堂。

        楚引歌只是个小铺掌柜，车停在最末。

        抬眸，他的眉轻挑。

        可误打误撞走到修竹苑拱门后的白川舟却听得冷意四起，眸色幽寒。

        静风朗日，云阒静。

        他心下颤动。

        楚引歌的声色，在扈州呆久了，变得更加细细柔柔的，从他的心尖如羽轻扫，眸色的冷冰瞬间支离破碎，化成一汪泉水。

        “什……什么？”苏觅难以置信，“可是我从未见到你……”

        “苏公子。”

        依然是修竹苑，青枝葱茏。

        最让楚引歌有意外之喜的是，若是平日躺下，她是无梦的，但每回醺醉，她就能看到他了。

        今日早间刚进城就收到了苏府邀函，说是家中私宴，毕竟是扈州第一商富，他还想与苏老爷洽谈田地租税一事，就应邀了。

        竹叶簌簌。

        竹荫之下，他的小夫人手捧一宝蓝锦盒，长发盘了个简单的发髻，用素簪轻绾，清清爽爽，不施粉黛，却杏脸桃腮，轻点绛，更显艳。

        “可是苏觅，我有夫君了啊。”

        -

        楚引歌知这些都是梦境，他的笑意晏晏，他的眉梢缱绻，都是虚幻，是酒意织就的风花雪月，但又有何妨？

        是了，她饮酒不是为了消愁，而是为了让思念有个宣口，可以在梦中肆无忌惮、明目张胆地与他承欢。

        是在心爱之人面前的白玉堂。

        书房挂着那副还是她考场作的。

        他知偷听私语是极不耻的，可他在她面前早已无遁形，他就这样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听着苏觅向她表明心迹。

        “还有这个，是他给我作的画像。”

        尤其是今岁除夕，那种真实感犹为强烈。

        “白掌柜的夫君可是……”苏觅的中苦涩，“宋掌院？”

        谁曾想她才刚下车，苏觅就看到了，一袭绯衫，笑意灼灼地疾步而来。

        不曾想刚从苏老爷书房走出，随意逛逛，就听到了魂牵梦萦之声，他的脚步一顿。

        楚引歌展开的正是白川舟画的那张上药落泪图，他倒没想到她时刻揣在怀里，嘴角不受控地扬起。

        这是她自己酿的，她每年都会酝醪几坛，她本就不擅厨艺，最先酿的一坛差点将她送走，一口抿下，冲味直脑，她整整昏睡了三天。

        六月二十三，苏府大少爷生辰，府门口车骈阗，送礼祝贺，好不热闹。

地窖里抱出一坛薄荷酿。

        但勤能补拙，就跟她之前不擅刺绣，多学多也就会了，为了薄荷酿，她也去酒匠那里求教了些时日，虽口味还大有偏差，比不上天语阁的清冽，但已能入口了。

        她只是想他了，想他入梦来。

        眼角垂泪，宛若半颓的杏花，似在求哄，柔柔的，的，人见犹怜。

        又听楚引歌问：“今日门庭若市，宾客云集，苏公子还有得忙，有何事不能等到日后说？”

        可他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听到她给苏家大少爷作了幅画。

        “可我不想再听你叫我苏公子了。”

        楚引歌一愣：“为何？”

        她本就不爱喧欢，这一看人如市，更是额角抽疼，便想着将贺礼送给门口迎宾的苏觅之后就走。

        周遭的宾客眼神在他俩上，暗昧狡黠，而这时的苏觅又邀她进府，说是有话相说，她不想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不了台，就着走了进去。

        他心下一沉，她可从未给他作过画！

        可从苏觅认识她以来，“脆弱”这个词就从未在她上出现过，她独立坚定，与人疏淡寞离，从不过分亲近。

        他被定在原地，深深凝望着她，他的小夫人，长得更有风韵了。

        可翌日，榻边依然是空。

        庄生梦蝶，谁知当下繁华是不是泡影。

        “因为我想娶你，玉堂，”苏觅不想再等，他垂眸望向她，“此生固短，无你何欢，你可愿意嫁入苏府，与我双栖共赴此生？”

        楚引歌突觉脑中空白，她以为他又要同她说邺城的近况，倒没想到他竟要说此事。

        他是恨不得将冲上前去，带她一走了之，可他纹丝不动，任由心如刀绞，他想听她怎么说。

        楚引歌从怀中拿出半块玉璜，笑:“这是我们的信物，他手上也有半块。”

        他抚着锦盒上的金丝银线，上綉青碧松柏，苍翠滴，十分真，柏叶似也能迎风翻飞。

        楚引歌将手中的锦盒递给他，笑言：“这是我作的拙画，还望莫嫌弃。”

        他提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