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息着，眼尾不受控制地下泪痕。

        姜婉宁面色古怪，仔细评估了一下自己与陆尚的实力差距，这么一比较，竟真的很难说，谁会占了上风。

        等陆尚再要，她也只能摇：“没有水了。”

        便是她伸手拍在陆尚脸上，对方也没睁眼，若不是仍能见他口起伏，姜婉宁只以为他是又死了过去。

        她一边走一边呼唤，只是一直到陆尚旁边，也没得到一声回应。

        陆尚如今力不济，没能瞧见她的蠢蠢动，咙里火烧火燎的干哑叫他不得不堵上一把，指尖微动，遂将姜婉宁放开。

        陆尚：“……我有家吗？这是哪儿？”

        陆尚无奈地闭了闭眼睛：“你再哭……我就真死了……”

        姜婉宁自小也是被长大的，再是落魄，也受不得被一个乡下小秀才指着鼻子骂。

        那时她在想什么来着？

        姜婉宁细细听着，只觉陆尚的声音越来越弱，等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的子也彻底倒下去。

        “水。”陆尚说完，歪咳嗽两声，又是吐出一口淤血。

        “呜呜呜――”

看着她：“区区罪臣之女，也嫁与我为妻？”

        陆尚沉默片刻：“你别跑。”

        他的每一声咳嗽都会带出一点血沫儿，面上也愈发苍白。

        陆尚不知姜婉宁复杂的内心活动，半天才轻叹一声：“我以为……你是要渴死我咳咳咳――”

        “我、我不跑。”姜婉宁快速摇，却还是没忍住往门口看了一眼。

        她也不知是该失望还是庆幸，犹犹豫豫地蹲下去，伸手试图去探陆尚的鼻息。

        就在她的食指即将碰上陆尚的时候，却见那双目紧闭地男人猛地张开眼睛，漆黑的眸子叫她当场愣住，直到被人紧紧箍住手腕，异于常人的冰冷才叫她回神。

        姜婉宁不错眼珠地盯着陆尚，一直到他口的起伏微乎其微，才见她有了动作。

        “啊――”姜婉宁吓疯了，拼了命地往后拽。

        “呜呜呜――”

        按在她手腕上的手指又又凉，她没碰过死人，活人总是碰过的，而眼下的手指，显然并非正常。

        “陆尚？”姜婉宁干净面上的水痕，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姜婉宁动了动手指：“陆、陆尚？”

        “水、水……”姜婉宁下意识去找水，抬瞧见桌上剩下的半壶凉水，她眼前一亮，随及看向自己的手，“我、我去给你拿？”

        好在许久的镇定后，她没有再逃，而是颤巍巍地站起来，一步一回的，一边观察着陆尚，一边挪去桌边取水。

        等她重新蹲在陆尚边，陆尚刷一下睁开了眼睛，眼中虽有混沌，却没有片刻的迟钝。

        姜婉宁了干巴巴的嘴，将茶壶里的最后半碗水倒进碗里。

        桌上的水是白日招待客人剩下的，农家小没有茶，往水里撒上一小把麦粒已经很难得了。

        就在他手落下的一瞬，姜婉宁像只受了惊的兔子，猛一下子就窜到后面去。

        姜婉宁这才明白，这人始终清醒着。

        哭泣声戛然而止，姜婉宁抽噎两声：“你要……”

        这一回，再没有人给她回应了。

        当她被赶出屋门，听着屋里传来的许多侮辱，簌簌的眼泪打在手背上，留下一泥印。

        可是，当陆尚真的死了，她在家里的境没有改善半分，更是因为没了冲喜作用，时时面临着被卖去窑子里的威胁。

        也亏得她刚才没动歪心思，不然真拿起桌凳往陆尚上砸……

        姜婉宁有些不明白，却还是小声回答：“这是新建的草屋，是……特意给你搭的灵堂，你、你这样……算是活了吗？”

        “咳咳咳……”陆尚被她逗笑了，开口说话，先被呛了两声。

        姜婉宁抿了抿，将碗放在地上，然后慢慢凑近，最后双手捧住了陆尚的脑袋，小心靠在自己双膝上。

        等姜婉宁叫过一轮了，陆尚终于说：“水……”

        姜婉宁摇着，努力想听清他说话，但字眼入了耳，只剩下嗡嗡的鸣响。

        陆尚说，送他回家，再找个大夫。

        “我说，水……”

        姜婉宁仰回忆着，她好像在想……陆尚怎么还没死。

        他虽想了解眼下情况，却实在分不出多余力，改口说：“送我回家吧，再帮我找个大夫……你可是说过不跑的，你要是跑了，我可就真死了……”

        她照顾人的经验并不多，如今心里又存着怕，喂给陆尚的半碗水又洒了一半。

        她拿着碗，又了许久的心理准备，这才重新走回去。

        却不知陆尚哪来的力气，抓住了便不肯放手，哪怕被拖着动了好几下，落了尸斑的手还是牢牢掐在姜婉宁腕上，一青一白，格外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