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远早早赶来，他阶品虽高，可并不需要早朝，但需照例在太子起前整理邸报公文，安排事务，还未踏入房门，就听到“叮咚”一声响。

        魏京极神色平静，接旨时也没什么反应。

        “……”

        他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判断。

        犹豫半晌，送墨进去时，他才开口：“殿下，段大人托人找了两只雁，养在了廊前。”

        中书侍郎江峰和礼尚书封涛一大早跑去圣人那候着，声泪俱下跪地不起，哭诉家里无知小儿喝醉了酒，对郡主说了不敬之语，他二人诚惶诚恐，自觉老脸丢了个干净，太子动怒打断那几个小子的，也是罪有应得，望陛下开恩莫要再怪罪。

        青年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外，梁远其实有所察觉，原以为听了此事，太子会些什么，谁曾想竟这般气定神闲。

        “……”

        梁远看向挂在墙上的剑鞘：“殿下，您的剑呢？”

        大周男女若要定亲，首先要的便是纳彩，男方送出的礼品中必定有大雁，意味对彼此忠贞不二。

        梁远一看，那把在战场上削铁如泥，茹饮血的宝剑，正在粉的大肚桃花瓶里倒插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倾倒。

        “嗯。”

        竟这样快。

        “墙上。”

        魏京极不甚在意地扬眉，冷冷淡淡“哦”了声，继续作画，毫尖落在雁尾。

        “……”

        这话听上去是在自忏，实则暗中参了魏京极一本，圣人当下也不好发话，只抚了几句就打发了人走，没过半日，案上就多了十多本参魏京极的奏折。

        也就在此时，魏京极终于落笔。

        梁远试探，“殿下？”

        “就这两日，段家似在筹备礼品，郡主常常过去，可应该也未察觉。”

        魏京极微微蹙眉，似是觉得他这个问题问的十分莫名，可也启。

        将摇摇坠的花瓶扶稳，把剑收入鞘内，梁远心这荒唐事该完了吧。

        墙上的那是剑鞘！剑呢！剑在哪？！

        可还未清点完全，另一圣旨又下来了。

        谏臣直言魏京极煞气未净，心狠手辣，将军中铁血专权那套带入京中，又说他年少得意，若不克制日后有损国本诸如此类。

        今日便得了一消息。

        魏京极笔尖一顿，墨水浸透宣纸。

        上好的宣纸上，毫无章法地画了几只大雁，扑水的，起飞的，打架的……姿态不一，活灵活现，却将空占的满满，毫无美感，仿佛只是在练习如何画雁。

        梁远忽然觉得有些悚然，今日的太子殿下有些诡异，连带着他觉得房里都凉森森的。

        风一，剑坠和瓶撞出声响。

        正巧此时起了一阵风，房内响起“铛铛”声。

        屋里没有点灯，朱窗开了半页，月下案前站着一个人。

        魏京极垂眸应了声，凉丝丝的风起宣纸一角，他闲散抬手，移了镇纸，不见半分异常。

        圣人被吵的无法，加之心中也觉得魏京极的过火，于是便令他这半月待在东抄写佛经。

        因原先梁远受命，时刻注意郡主府那边的动静，魏京极也未曾让他停下，因此这几日他照旧派人看着。

        魏京极神色如常地嗯了声，案折子堆到他口，他左手撑在案前，右手提着笔，迟迟未落，眉眼堪称温和。

        他忙燃起灯，走到青年跟前，起袖子，手伸向一沓公文，可余光一瞥，直接呆住。

        梁远告罪来晚，急匆匆过去整理，心殿下真是越发勤政，被禁足在这，竟也四更不到就起批阅，他作为臣子竟还晚到，实在惭愧。

        这不是梁远最惊讶的，他咽了下口水，“殿下，您的靴子，似乎穿错了。”

恙，病中感念太子监国辛苦，着人从内务府赏了不少东西，红木匣子里珠宝绫罗，药方汤药，金带美酒装了数箱，水似的涌入东。

        他像是有些走神，“何时买的？”

        他大惊，以为有歹徒，气势汹汹踹开门，然后呆在原地。

        翌日天还未亮，东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森严，蛙鸣回。

        然而第二日，梁远方知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梁远禀了事，将今日批好的奏折一一分类，放在不同的报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