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耗尽，即便他平日出宽以待人的姿态，实则上位者久了，对下属的推诿总不会过多容忍。他站起子，近乎视着棠物宜。

        这话的机锋已经过于明显，崔慈眼中火光沉沉，面上不显，仍旧沉默着注视他。

        棠物宜倒也不惧，迎视着他的目光，笑容和煦，藏了些许恶劣。

        他沉片刻，准确寻到了棠物宜的车，丝毫没有扰人清梦的自觉，把他从车里拎了出来。

        不知不觉间想了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以至于崔慈出声时他都没有听到。

        崔慈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确需要重新包扎，施施然坐于车辕上，容他换药。

        棠物宜低眉顺目，瞧着恭敬，话语却不似如此：“她不许旁人窥探此事，若世子好奇，不若直接问她。”

        他说：“她最重亲疏。世子同她如此亲近，想来若世子当真关心她才过问此事，她定然会据实相告。”

        也不待棠物宜作答，他自顾离去。

        天色渐亮，崔慈见她蜷缩在一方角落中。这车本就不算大，她把自己缩成一团，手长脚长的人，是只占了一个小角落。

        无奈叹息一声，他掏出干净的布帛，替她轻柔地拭起发上水汽。

        棠物宜想着上药时瞧见的景象，华美衣衫盖住了世子爷上的丛丛簇簇，回味过来，他免不了幻想起昨夜车中该是如何场景。

        本还恍惚的医士闻言突然藏了几分戒备，思忖过后答：“是御赐之物，多用于治疗痛。”

        可她和崔慈之间的关系，他也实在瞧不分明。世人常说爱之其生，恶之其死，大约爱与恶最多不过是交替到来，但于他二人，爱恶却是并莲，同同源，相生相伴。

        他也曾经尝过个中滋味，在照慈尚且把他视作最能依靠的人的时候。时迁事移，他早就失去了这个资格，眼下瞧着他们三人，他竟还有心思如旁观者一般暗自点评一二，连自己都觉得荒唐。

        回到车上时，照慈已经睡熟。

        崔慈顾忌着肩的伤，动作慢了些，待他回到岸上时，已不见她的影。

        棠物宜打着哈欠把这事儿完，本想告退，可这位世子爷神色难辨地端坐原地，他也不好擅自越过他爬进车，只得立在一旁陪他发呆。

        照慈待谢子葵看着黏黏糊糊，实则滴水不漏。

        手指敲击的频率加快，显出他百般的不耐，崔慈忍着子又问：“叫什么名字？”

        指节略显不耐地敲击着膝，崔慈再次问：“她吃的那药，是什么东西？”

        半晌，他颇为轻蔑地笑了笑，：“念在你真心待她，饶你这回。”

        崔慈没有得到答案，回首看他，漆黑眼珠在他面上梭巡。正腹诽着眼前人的棠物宜颇为尴尬，低下去恭顺：“抱歉，世子方才说了什么？”

        对于崔慈和谢子葵在她心中谁更重要这事儿，棠物宜直觉是崔慈。

        钻入车才发现她发半，被衾都洇出一片水色。本就疼的人在水中受了寒，如今直接这样睡下，睡梦中也蹙紧眉。

        他免不了想起她那喜欢被枕禁锢住的习惯，发觉她很像一只猫，都爱狭窄的空间。

        棠物宜昨日也忙到深夜，此刻正是睡眼惺忪，领口被他揪得松散，陡然站在地上，还止不住地着眼睛。可瞧见他满脸正色，棠物宜也清醒起来，问：“可是世子伤有反复？”

换洗衣物不是放在原先的车上，就是收在海榴那里，只好套了崔慈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