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曲沧风的话是什么意思，实际上这几年来他也曾生出无数疑虑，否则也断不会为天帝血脉，却与飞升派走得那么近。

        睁开眼的第一反应便是去看自己腰侧的牡丹。

        “这花不会伤人，也不会害人命，也没有名字。只不过是云州的狐族平日里玩闹的情趣。

        “闭嘴！”凌守夷冷冷,  忍无可忍。

        曲沧风笑了笑，见他愠怒,  倒也没再激他。

        仙门中内蝇营狗苟，利益往来，龃龉龌龊与书中所言的神仙气象几乎差之千里。

        “小凌，我有句话一直想问你，你是不是受你父母影响，这才……”

        凌守夷恢复往日的镇静,  一双眼如春水照人寒，淡漠无尘，“此花可还有什么蹊跷。”

        凌守夷一动不动，如冰封凝固一般，看着这第四牡丹彻底舒展。

        曲沧风沉默下来，有些怜悯地看着眼前的这清癯秀致的少年一眼。

        第53章

        凌守夷攥紧指尖，微微垂眸,  垂眼时风姿极美，像莲花的开落。

        心神巨震之下，终于撑不住，晕过去。

        少年话说得坚决,  如玉山倾倒，无可转圜。

        腰侧的牡丹，正缓缓展开第四牡丹。

        曲沧风摩挲着下巴，答非所问，“小凌，你中这花想来没多久吧？但你这个开放的速度有点儿离谱啊……”

        眼睫却仿佛勾连着淡淡的风轻雪气，有断金声,  “自然是不叫它继续盛开。”

        曲沧风这时已着下巴,  目光饶有兴致地随他一起落在牡丹花纹上。

        令他以为，规矩的制定自有其理，破坏规矩，伤人伤己，终究没好下场。

        不多时的功夫,  凌守夷才缓缓醒转。

        话音未落，凌守夷便遽然苍白了面色，冷冷打断了他，“绝无可能。”

        曲沧风说起正事，凌守夷垂眸。

        “仙凡相恋，天地不容，神仙动情，必有灾殃。”曲沧风面讥嘲之色，喂入一口酒，“小凌，你觉得这话当真是有他们说得这么大义凛然吗？”

        凌守夷面无表情，目光直直地回望着他，一双棋子黑的眼凝结起淡淡的薄冰。

        这一切竟如一场噩梦。

        故事倒没什么新意。天帝的小女儿柔姬，爱上一条应龙所化的大妖，私通生下凌守夷。为仙门不容。天帝命人将小女儿柔姬与凌守夷带回，应龙为救妻儿擅闯天门，最终被擒杀于天池畔。

        苍白的面色一片惨然、死寂。

        “要不是我如今离不得仙门，倒也想看看那位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勾得咱们凌真君如此魂不守舍。”

        凌守夷自出生以来，便缺少父母养育爱抚，养成个恪守清规戒律的小古板小冰山。

        “若遇心动之人，每动心一次，便花开一，直至这朵牡丹全然盛开。”

一不祥的预感。

        ……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虽是由凡人飞升成仙，但他年岁远远长于凌守夷，自然也亲历过曾经那场旧事。

        曲沧风：“凌守夷！！”

        凌守夷阖了阖眼,  这稳了稳心神，这才抬眸看向曲沧风。

        曲沧风一时无言。

        曲沧风却微微皱眉,  “我虽不通情爱，却也知晓感情是压抑不得的，越压抑之后反噬得说不定便更厉害。”

        曲沧风吊儿郎当的气质也为之一收，眼里笑意全无，认识他这些年来，这是凌守夷第一次看到他这般严肃的神情。

        只这话此时却显得如此单薄，毫无说服力。

        曲沧风：“小凌，你打算怎么办？”

        曲沧风话音未落，凌守夷面色骇然一白。

        “这花的确还有一个特殊的地方。”

        或者是父母的教训太过惨痛，曲沧风以为凌守夷是极重情的，正因为对父母爱得太深，这份潜藏于心底的爱太过厚，太过痛苦。

        他似有所觉般地飞快撩开衣摆，垂眸检视。

        腰侧的牡丹依然艳冶动人，花开四，目惊心。

        “每开一，对心上人的喜欢便多一分。不知小凌你对那位凡人姑娘的喜欢又有几分？”

        “我想说的，你比谁都清楚，与其说是为这世间众生考虑，”曲沧风冷笑，“倒不如说是怕仙凡相恋，打破他们高高在上的地位，撕破他们这仙气浩然的面。”

        为神仙的世家却对飞升派又厌又怕。

        凌守夷：“你想说什么？”

        凌守夷像被人顷刻间戳中死,  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