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安静，张秘书伸手打开音响，只听后边传来声音：“关掉。”

        她喜欢的前辈今天离世了，她说。

        品牌曝光迎来一个峰值，他们要确保有效转化。

        霍司偈也坐了下来，倒一杯酒递给她。

        她醉话很多，神神叨叨，像有多动症。他开始觉得这是个麻烦，却看见她的眼泪。

        每当这时候，他就让司机绕一段路再回家，经过广告公司那条路，看看她。然而同样的深夜，却不再能碰上她。

        当下他与乙方设计师上恋综一事被舆论推至风口浪尖，不少人质疑这是品牌营销战略。他不否认，让公司上下于激情状态，为门店引、线上客服、仓库与物理，以及售后服务，优化整个销售链。

        那阵子，霍司偈偶尔会想起这件事，想起这个女人，是否会被击垮。

        图稿上有只兔子，在一芥的设计基础上增添了个元素。还写了信，语言真挚，诉说她对基础款兔子玩偶的喜爱，她收集了好多只，给每只打扮得不一样。

        这里是他们的家，已经住了一星期。

        “你们回来啦。”薛淼愉快地说。

        玩偶系列大获成功，彼时霍司偈以为他们会合作很久很久，一起创造奇境。

        她说起在工厂给兔子穿刺绣花的经历。他说alice，她说怎么了。其实想说喜欢的兔子的alice就像漫游奇境记的小姑娘，但他只是说这名字很土。

        最后她说，感谢一芥的肯定，她久违地感觉到了工作的意义。

        “成年人也需要安睡玩偶”，署名alice。

        这个世代，人们不相信现实，却又寻求戏剧的真实，一个理想bubble。

        娄治一点没看周希年，向闻念解释说专业上的事想咨询她一下。

        闻念想说点什么，望过去，对上了娄治的目光。他打钉的位置还有点红，没消炎。

        致餐食一菜量小，十吃下来却足够撑。考虑到节目组规定，闻念仍在餐桌坐下，和大家一起闲谈。

        闻念把包放座椅中间，坐边上，就像设了安全界限。霍司偈瞧见，没说什么。

        再见闻念，那次霍司偈在广告公司附近办事。车经过大厦楼下便利店，张秘书提了一嘴，哎，这不是闻小姐么。

        她说他完美主义过，太难搞。他淡然听着她抱怨，她扒拉他腕表看时间，后知后觉他们已经坐了很久。

        莫名的，他心口紧了一瞬。

        南方冷的风刮面颊，完成工作的她坐在便利店门口喝廉价伏特加。他说他请她去喝酒，她拒绝，说习惯了“工作餐”。

        恋综就是这样的bubble。

        广告片上线的那天，霍司偈在便利店遇见了闻念。

        一芥创立之初，随“玩趣家”概念一起推出了安睡玩偶，玩偶出圈，比主线床品卖得还好。此次准备发布全新玩偶系列，他们想一支故事片广告，乙方提交的方案始终差点什么，他们考虑另外找广告片团队来这件事。闻念的图稿力挽狂澜。

        霍司偈透过车窗看见一个喝得烂醉的女人，毫无形象可言。他有点奇怪，或许也有点关心，将人捎上车，送回家。

        车距十五分钟，很近，对于这个城市来说却很远。霍司偈在烘焙房排队的时候，以为闻念出于人情，会把柠檬挞让给他，怎么也没想到她开口要价。

        “你知我不会拒绝。”她笑。

        霍司偈觉得有趣，让产品采纳创意，并以各式再设计的兔子作为该系列主推形象。

        “反正在家。”意思是她喝醉也没关系。

        寒冬来临，霍司偈已然忘记这件事，张秘书提起新玩偶广告，乙方那边临时添加了一张图稿。

司偈签了账单，拎起打包的甜品，同闻念走出餐厅。巷口的劳斯莱斯不见踪影，他们上了奔驰，张秘书代驾开车。

        闻念觉得她已经醉了，否则怎么听他说家这个字眼都有点漾。

        洋楼窗明几净，大伙儿正在吃晚餐。

        彼时霍司偈对闻念的印象是一个怪人，怪得有点可爱，游离社会常规之外。

        周希年低吃着沙拉，没表反应。

        “……”

        “阿治一直在等你回来。”薛淼小声说，可大伙儿都听见了。

        察觉他们之间气氛不同寻常，大家悄默不语。

        “怎么了？”闻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