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侍郎接过来读了两页，忍不住抬看她一眼。

        而且，赵侍郎说得很清楚，虽然是秦王带她来的，但归到底，指控平凉郡王的是她本人。

        一只手落在肩上，轻轻发力，将她转了个，然后亲手把稍有落的步摇重新摆正了位置。

        苏栖禾拿出自己的随笔集，是很多颜色、质感各不相同的纸页装订在一起，糙不堪，看起来更像寒酸小饭馆的账本，而不是承载出色文墨的书籍。

        赵镇澜眯起眼睛，视线冷锐：“苏小姐，你要知，平凉郡王朱兴递上《青玉案》的时候，也说这是自己亲笔写的。”

        她入王府的第一天，就抄写过眼前这位年轻侍郎的好几篇政论，知此人锋芒毕，刚正不阿，办事只凭真相，不会为了党争而扭曲清白。

        她不由自主地心中一紧，眼瞳微睁，看着王爷由远及近，站到她面前。

        “你确定这些都是你的作品？”

        正要陷入僵局，南风从一旁的屏风后钻出来，小声对他耳语了几句。

禾赶紧噤声，只见江寻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走廊尽，不知听到了多少。

        他也换了衣服，面料括矜贵，步履彬彬，目光径直落定在她上。

        全程他的眼神都自然从容，动作轻缓畅，就像保养他收藏的一对玉佩，或者替豢养的金丝雀梳，那样的理所当然。

        他知不用等她亲口确认，径直挥手让下属拿些笔墨，又递过来一把寒光凛凛的小刀，自然是给她取血用的。

        而那缕差点夺走母亲命的恐怖寒光，也成了苏栖禾自年幼便在心中深深扎的阴影，一碰就疼。

        从那之后，她家那个家徒四的小屋里，再也没出现过这种尖利的物什。

        调整完发饰后，王爷又将她转回来，再次从上到下打量一遍，视线灼灼，不加掩饰。

        “那其他练笔手稿可以看看么？”

        而南风预先交代的时候可没有提到，如果赵大人始终不相信，该怎么办。

        上一次见到这种刀刃，还是童年时父母在家大吵一架，母亲哭得声嘶力竭，拿刀往自己手腕上割，泪满面地说不如一了百了，从此解脱。

        可惜现在，是江寻澈在命令她。

        果然，赵侍郎说：“秦王愿意带你来，可不代表我就会看在王爷的面子上忽视证据，草率断案。”

        她是他的臣属，他的所有物，他有资格把她变成任何样子，只要他想。

        在苏栖禾愣住的同时，他接着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便相信你的自证。”

        动作间，修长手指不可避免地略微过她梳好的乌发。

        少女如玉的肩在他的掌心下僵直紧绷，颤抖从脊开始扩散到全，呼难以抑制地急促起来。

        “回赵大人，是的。这首《青玉案》是从臣女自己的手稿里选出的，大约创作时间是半年之前。”

        而她需要的就是服从。

        赵镇澜听完之后挑起眉，脸上惊讶一闪而过，转再看她时，眼神多了些复杂。

        不消片刻写完一首韵律、主旨都相同的《青玉案》，苏栖禾搁了笔，缓缓拿起小刀。

        “是。”

        刑堂上，赵镇澜翻动她呈上的原稿，“苏小姐，据你所言，这是你的练笔习作？”

        果然是算无遗策的秦王殿下，给她下达的命令，依旧没有留任何选择的余地。

        苏栖禾怔住了，有点为难。倘若只有她一个人，或许还能想出办法，可现在江寻澈坐在旁边的雅室里，她的一举一动都得看王爷的意思。

        只是蜻蜓点水，一即分，苏栖禾却觉得后颈肤炸开一阵战栗的意。

        秦王殿下本人现在肯定还坐在雅室的屏风之后，好整以暇地看着，看她能不能完成任务，能不能让他满意。

        “所以，你怎么证明这些水准极高的作品都是你所作，而不是买的，或者用其他方式冒名替来的？”

        她接过东西，瞳孔还有些抖，下意识就想侧眸去看雅室，又紧急刹住了目光。

        父亲那时还没有后来那么沉迷酒色，大吼一声，红着眼劈手夺了下来。

        好在江寻澈没再动她，大概觉得勉强合格了，便后退一步收回了手，也没说话，而是直接对南风示意出发。

        如果她拿不出足够的证据，不仅控诉不成立，还可能被倒打一耙，面对诬告这个罪名。

        确实千真万确，是她一笔一划、一字一词地写出来的。

        也就是说，是王爷对她的命令。

        她知，当场作词，滴血为誓，这些能让刑相信她的证词的方法，肯定都是江寻澈提出的。

        对她来说，当场写出一首词并不难，为真话发誓也毫无负担，唯一的难题就是她从未碰过这等锋利的兵，更不知该如何划开自己的肤。

        “苏小姐，听秦王殿下说，你愿意当场写出一篇水准近似的词，并且滴血为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