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江寻澈夺嫡功成，她对殿下的知遇之恩也算是还尽，再纠缠下去，于他于己都没有好。

        这次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端起来，将又冷又苦涩的仰着一饮而尽。

        说不定昨晚，他之所以临时开恩许她留在床上过夜，就是为了暗中欣赏她的纠结和挣扎。

        她不有名分，也不毓庆里一个面的单间，因为在王爷眼里，她就是一个漂亮的、有几分用途的工而已。

        满脑子的思绪都如一团乱麻，纠缠不清，挣扎纠结，搞得毫无睡意。

        外面好像还在继续商讨着什么，她已经无心再去听。

        水中倒映着一弯漂亮的上弦月，顺着粼粼波光，兀自摇曳飘零。

        应该是南风、家还有李嬷嬷，几个人在询问王爷关于搬入皇城中的毓庆的事项。

        穿过皇城大门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透过车窗，看到了外面的护城河。

        江寻澈永远也不会知，今夜，就在自己凝视倒影的同时，苏栖禾也正站在院子里，仰望着天上真正的月亮。

苏栖禾的眉眼了下来，睫忽闪，正如内心激烈的波折跌宕。

        于是转对李嬷嬷说：“过两个时辰再来叫她吧。”

        所有人都在等着殿下的答案。

        而江寻澈的声音如愿传来，是他一贯的沉郁清冷，如玉石落冰盘。

        她脸上又一阵飞红，屏住呼，继续去听。

        老妇人自然点答应，下意识要顺着门往里看，可江寻澈反手又把门关上了，摆明是不愿意让旁人看见里面的情景。

        他就用简洁的这四个字，给她的地位了盖棺定论。

        李嬷嬷心如明镜，腹诽两句，然后装作什么都不懂。

        没用时就冷落在一旁，有用的时候再叫过来，偶尔心情好时逗弄一下，还能收获她眼里毫无保留的爱慕情意。

        谁都知没说完的后半句是什么。所以这个问题的心其实是，要不要给苏栖禾一个名分？

        两件衣服已经打包好了，也提前检查过左右隔的房间里都没有其他人在居住，这样不会误伤别人。

        因为已经选定了秦王在皇城的府邸是毓庆，所以今天一整天，王府都在忙忙碌碌，来回搬运着东西。

        因为前一夜几乎彻底失眠，所以第二天清晨她醒得比平日晚了一些。

        南风在问江寻澈：“殿下，在毓庆收拾房间的时候，需不需要单独划给苏姑娘一间？”

        苏栖禾不知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挪回床上的。

        因为动作太狠，甚至还有一点药汁进了鼻子里，鼻腔和咽的双重刺激让她顿时泪如泉涌。

        脑海中一个声音说：或许吧。而另一个声音说：别梦了。

        他们各忙各的去了，没人知苏栖禾虽然平躺着纹丝未动，但眼角始终有泪在静静下，浸枕席，寒凉入骨。

        不知江寻澈方才从寝房走出去的时候，会不会对他们比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她还在里面睡觉，要小声点。

        讨论结束，江寻澈推开卧室的门，见女孩还平躺在那里，双眸紧闭，好像还没醒。

        原本都想好了要就此离开的。

        可偏偏他踩着她心灰意冷的临界线，随手又抛来一点温，让她的心底再次涌现不该有的希望。

        夜幕低垂，孤月凌空，是一个适合赶夜路的好天气。

        可能他们作为王府的老人，以半辈子的人生阅历来看，依旧会觉得他们俩这样不明不白的关系有些奇怪，需要个解释。

        日落之后，江寻澈终于从公务中抽出空来，准备去看一眼。

        床那碗避子汤映入眼帘，都已经晾凉了，却还在散发着郁的、令人抗拒的药味。

        一睁眼就看见漆黑如墨汁的避子汤摆在床，鼻子一皱，而原本躺在边的人早就不见踪影。

        她甚至拿着一个小桶，拖着肌肉酸疼的胳膊，往返好几趟去打水，填满了偏殿门外的两个水缸。

        苏栖禾支起耳朵听了一下，外面的客厅里有好几个人在说话，而且专门压低了声音。

        两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说话声音都小，现在刻意压低之后，就更是完全听不清。但年轻随侍的嗓门比较大，就算小声她也依旧能听见。

        “没有必要。”

        “我去问过长春的紫烟姑姑，她说按照规矩，只有有名分的女子才能得到房间，不是正妃、侍妾还是通房。而苏姑娘......”

        工和玩物是没有必要给予名分、没有必要倾注感情的。

        就像每一对寻常生活里的伴侣一样。

        不知为何，收回视线的时候，他心里冒出一些微妙的、不详的预感。

        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咬着嘴，无声地哭了一阵子，哭累了，又干脆缓缓倒了下来。

        说不定他其实有一点喜欢她呢？

        苏栖禾的心脏得飞快，不顾双双脚的酸涩，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踮着脚尖走到窗边，想把他的回答听得更清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