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当真想起前尘往事，该喜她记起初相逢时，两人的怦然心动，还是该忧她忆起那日贼人对她的侮辱。

        暮色四合间，京城巍峨的城墙轮廓渐次清晰。云峥抬手轻叩车，车随即缓下速度，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也变得绵长起来，唯恐惊扰了车内人的安眠。

        朱雀大街的喧嚣穿透帘幕传来，却盖不过二人心萦绕的猎场余韵：

        云峥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温度将她未尽的话语都成了叹息。

光，将卵石冲刷得如琉璃般透亮，他执起她的手走过浅滩，绣着暗纹的袍角浸了也浑然不觉，忽从怀中取出一枚羊脂玉佩，玉上缠枝莲纹间竟嵌着粒相思豆大小的红宝石。

        晨雾中倏然惊飞的白鹭，翅尖掠过水面起的涟漪，溪畔那块被阳光晒得微的青石……以及此刻贴在心口的血珀玉佩，里那抹朱砂似的红，恰似她在帐中羞红的耳垂。

        云峥忽的捉住她的柔荑，指尖在掌心细细勾勒――正是那日教她弯弓时，在手背描摹的"云"字笔顺。

        这丫近来总有些心不在焉――昨日用膳时失手打翻的茶盏，今晨梳妆时簪歪的玉钗，还有此刻……她第三次抚上那褪色红绳的小动作。

        顾云仙翻转手腕与他十指相缠。透窗而入的灯火将纠缠的指影投在车上，恍若那夜在猎场见到的一双鸿雁交颈而眠，羽翼相覆，漏下几缕温柔的月光。

        休憩过后，二人重登车。云峥亲手为顾云仙拂去裙裾上沾带的草屑，又在她腰后垫了个枕。车轮再次转动时，碾碎的野花香混着新茶的清冽，在车厢内氤氲开来。

        云峥垂眸，见她青丝间簪着的杏花将落未落，伸手轻轻扶正。指尖及花的刹那，他忽然想起那日在猎场初见这株杏花时。她仰首去嗅花枝，阳光透过花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美得让他忘了呼。

        "嗯。"顾云仙点，她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红绳――那日荒唐事仍如鲠在，偏生连对方容貌都记不真切……不能说……云峥若是知了……

        "此番春狩，仙儿可还尽兴？"他声音比春溪更温柔，指尖借着整理她鬓发的动作在她耳后停留了一瞬。那里的脉搏得有些快，不似往日从容。

        当初遍访名医为她医治失忆之症，如今却怕她想起半分过往。这般矛盾，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无论前路如何，"他声音很轻，却让车外渐起的夜市喧嚣都黯然失色，"总有我在。"

        她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又很快松开："就是……有点舍不得这春光。"

        "那日猎场初见这玉…"他指尖抚过宝石，恰似抚过她眉间朱砂，"便觉合该你。"

        掌心忽然传来细微的刺痛，原是攥得太紧，指甲已陷入肉。

        顾云仙骤然攥紧玉佩，春阳透过指，将玉中血珀照得宛如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