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我们刚把潘龙送回去，便看到影二五一把火烧了屋子，连带着潘龙的尸，付之一炬，紧接着，我们发现他往锐城方向去了。”

        纪连阙听着他话里话外的威胁，勾了勾。

        可怖的黑暗，绝望的哭叫。

        八年来，他拼尽全力，只想成为少阁主心中的最优。

        影三没上过学堂，认字不多，背书、背卷宗，成了他最痛苦的事情。若碰上陆展清检查不合格时，要么一顿手板，要么把书抄个百十遍。

        影三抿着，心里松了些，：“他没少因为这个事情被影风长责罚。有一次训练，他因为上带着平安扣，叮当作响，把影风长气坏了，当场就要砸碎。影二五跪了三天三夜，又自请最重的刑罚，说是他妹妹唯一的东西，这才保住了。”

        陆展清立起，揽过他的肩膀，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内力，安抚：“过去了，影三，不想了。”

        暴猩红的凝视，永远推不开的门。

太阳和煦地照进院子，在石桌上铺开一层镀金的光。影三用手指勾勒着光的影子，想着陆展清的问题。

        被皱的衣袖垂在地上，很快就沾了冬的意。

        影三忐忑不安，手指用力地紧膝盖，愈发觉得自己没用。难怪少阁主对影二五记得如此清楚，谁不喜欢一个明能干的影卫呢。

        “我、我不、不记得了、我……”

        “去收拾东西吧，我们晚一些就出发。”

        刘铭低，：“阁主以度霜镇村民包藏祸心，购买红药子不单单为了复活孩子，还想着将县衙州府取而代之为由，将事情圆了过去。”

        虽然不是什么严苛的刑罚，可影三就是不想。

        脑海里突然传出尖锐的疼痛，他蓦然跪地，手指抓着心口的衣物，不断地着气。

        “玉和玛瑙，极易混淆。玉的颜色单一，少形状，少裂纹。但他上那个平安扣，纹理较多，且那绿色，也不是单一的绿。”

        “影二五他…他…”

        等到这阵滔天猛浪过去后，影三失焦的眼睛才逐渐清明。

        刘铭从半空一跃而下，单膝跪地。

        陆展清眉心微动：“这么拙劣的言辞，圣上会信？”

        “影三！”

        “那个碧玉平安扣……”

        林逸披着他的玄金大氅，负手而立，：“历经几代，我虽不知这四家已改成什么姓氏，但，四家镇压着的宝物，却是他们四家千百年来的责任。”

        辛怀璋脸上是少有的沉重，他想着林逸今日在朝堂上说的那番话，拇指上的扳指转了又转。

        陆展清带着他起，缓声：“都过去了，别害怕。”

        “信不信的，两位可以慢慢定夺。”

        影三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廊下，陆展清敛了笑意，问：“林逸那边如何了？”

        话里话外都是失落与不情愿。陆展清心中好笑，解释：“我记得清楚，是因为他上带着一个平安扣。据我所知，影卫们是不允许佩这些东西的，怕发出声响，被人察觉。”

        他想要讨陆展清开心，便想着说一些影二五的好话，可话到嘴边，却如鲠在。

        陆展清指节敲了敲桌子：“看来，前些日子教你的《物志》，你是没背下来。”

        “妹妹。”陆展清重复了一遍，了然：“看来他自愿进影风门，多半为了给这个妹妹报仇。”

        林逸看着座上面色不佳的两人，接过一旁婢女递上的酒杯，：“这漠北的酒，就是与我们南域不一样，喝着能驱寒心。”

        陆展清垂眸，看着还未收回的手心上动的光影，：“锦城盛产碧玉，锐城盛产玛瑙，我们往锐城去。”

        他看着陆展清向来整洁熨帖的衣袖被自己攥得起了皱，连忙松开，脸色发白：“影三、影三有错，请少阁主……”

        影三搅着手指紧张：“我背了的…我、我一下没记牢…”

        他颇为懊丧地拿起桌上的戒尺，双手递给陆展清，抿着，自觉地伸出了右手，手心朝上，双肩紧绷。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影二五上那块，质地通透，成色极佳，想来他进影风门之前，家世并不差，既然是家大业大，那就很好查了。”

        陆展清微抬眼，毫不意外地看到影三眼里的佩服与敬仰，心情很好地笑了一声。

        “我――”

        “不是碧玉的，是玛瑙的。”

        陆展清看着眼前乖驯柔白的掌心，用戒尺边缘轻轻点了点。

        而后，放在了一边。

        “红药子的背后是四家，当初如日中天的四家为何突然销声匿迹，这其中，也只有我们这些江湖人才知了。”

        空中一点轻微的响动，影三立刻警惕，手上无痕蓄势待发。

        影三眼底发红，耳内轰鸣暴起，将脑海里已然尘封遗忘的恐惧搅浑，充斥着四肢百骸。

        “绿玛瑙数十年也难出一块，家境优渥也不一定买得到。非得是权贵之家，才能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