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让‘不动’淹没自己的感之后，他很少表现出这样的不悦了。毕竟如果要让它看起来没那么虚假，还稍微有点考验演技。

        “我只是让它走进了黎明前的黑暗。”‘希萨’笑，“正如你的这位下属一样……”

        “希望还在。我希望它今在、昔在、永在。”他说，眼周逐渐蔓延出深黑泛红的细纹：“即使我知，早在当年被自负、傲慢、仇恨与权势蒙蔽双眼时，我就已经注定看不到它了。”

        “……这就像飞行，升前先下坠，会让力与速的合更加完美。”

        “异魔。”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你感染了它。”

        因为毁灭永远不能直接带来新生，当时被破坏的只是昂耶的分‘灵思’，这让他原本被勉强控制住的神裂痕越发扩大。

        他断定。

        时至今日，可以说，如果昂耶死了，其中有六成直接原因在雷廷上。

        “……”

        ‘他’感叹着。

        “你心怀大爱，‘阳星’。相比‘我们’，你真正选择了一条与万物为敌的路，并希望藉此拯救万物。”

        显然，‘科密斯特’与银河内分重建链接的代价，就是品尝了一波这片棒旋星系的特产……

        “或许你不会相信，”‘他’说，“但你的这位同族心里，的确有某个角落是那样认为的。”

        “‘堕变’，这是一个恩赐，来自一份宽宏的爱与求生。

        “不，我的意思是……”

        雷廷注视着昂耶的眼眶，片刻之后，他缓缓：“看来这些真菌之间的电信号并未完全断开……对吗？”

        “很多人说你是个圣人……曾经。”昂耶说，“连永尔都这么说过。他那时候认为，只要你能正常成长，就一定能成为这片星空的希望。”

        但没人会为此而愧疚。

        “并不。这只是一个现有的新人格在与你进行对话。”对方说着，微笑着伸出手来：“您好，‘阳星’――我是‘希萨’。我想你一定知……”

        ‘昂耶’轻笑一声。

        “不，希望还在。”昂耶反驳的语速很快。

        “……这或许算得上一种恐怖谷效应。”他说，“这些年间，你总会让我感觉你不再是那个人，甚至不再是一个‘人’。我见过你年轻时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他说着，忽然苦笑一声：“你当然记得，‘双s’的记忆力超越一切。但那时的你离现在的你太远了。”

        的确，昂耶曾经所遭受的污染被雷廷烧毁过，但那其实治标不治本。

        雷廷看也没看那只手一眼。

        它抬手，施施然从昂耶的眼眶中挖出一朵白的菌菇来。

        从眼眶边缘，泛红的黑色缓缓蔓延开来，覆盖在那张属于‘阿普顿・昂耶’的脸上。

        “你似乎并不惊讶……不，你没有丝毫负面情绪。你甚至没有感情。”

        “你的‘无我’让自己被反感、反生命、反自我的，纯粹的理主导了，如今如果让你分化出一千个个，其中会有九百五十个毫无人……

        “我以为你过更残忍的事。”雷廷平静。

        “别伪装，‘阳星’，你其实并不在意阿普顿・昂耶的死活……不，对你而言，他这种恶徒迟早要死，能引出我来，也算他死得其所。”

        以上每一条，都与现在的‘阳星’不沾边。

        “不要拒绝它，‘阳星’，你让你的恋人逃避这份命运，我们可以谅解。那时的你还不明白它的意义。但你不能再继续下去……你是我们最看重的人，你知的。

        雷廷微微眯眼。

        是啊，一个热忱、真挚、初出茅庐的战士，一个内心满怀善意的年轻人，一个能让所有人从第一眼看到他就开始信任他的好人。

        “我倒是没听他这么说过。”雷廷说，“大概是因为，现在希望破灭了。”

        它柔声叙述，对真菌伞盖落下一吻，将它递向雷廷的方向。

        ‘希萨’笑。

        “……多么美丽的词汇。”‘它’说。

        第236章

        “加入我们，你将得到了解一切、统领一切的机会。”

        记忆缺损，人格变化，思维迟缓，能力退步……

        他长长叹息，好像终于放下了什么。

        “你有人格重建了？”雷廷歪了歪，轻声问。

        昂耶微微摇。

        ……‘希萨’。从‘希瑟’的尸上长出的，异魔化的银河内‘科密斯特’新原株。

        “‘希望’……”

        占据了昂耶躯的‘科密斯特’轻声感叹：“多么可怕……‘阳星’，你……”

像这退避让他避开了一次死亡：“……但实话说，这对我而言，还是有点恐怖。”

        像一片染血的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