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眼便过了，横竖也不是什么大事。唯独碰上左仆这个茬，扫了两眼便拍起桌子。

        卢晚忍住了没去扶上乌纱帽，着紧收了东西，“是，是，宰执美意下官领会了，往后诸多公务还要仰仗两位大人。”一作揖，提了官服赶紧地离了这是非之地。

        小吏一路来了。圣人这一纸诏令自然早发了给留档，是以张尚书也未曾多问便盖了印叫人誊抄落档。他不曾多言，口中轻轻漏出一声长息，抬了抬眉唤来李侍郎：“

        “打折？那是陛下的人，轮不着咱们。沈大人哪……圣人家事和咱们没关系，啊，没关系。”

        中原皇帝喜华爱奢，后里更是鲜亮，男内侍为了得一幸顾无不是尽态极妍。阿斯兰解下衣带，织金缎面的褡护便松了领子，出里的贴里——自然也是织锦裁成。

        “收收脾气，收收脾气，”许留仙好生无奈，“陛下爱着哪位公子咱们为臣的有甚可置喙？不是也没闹着要立了那位为后么。子熹，你家四公子也在里，来日里得了你也要说陛下声色犬？”

        许留仙开漂浮的茶叶末，棕红的茶汤便泛起一层层涟漪。沈子熹读书虽多，到底是个男人，理不出圣人意思。那阿斯兰明摆着拉出来就是瞧朝臣态度的，若真喜欢得不得了，天子那子，不得如珠似宝，还能叫他受人非议？

        上林苑空得很。皇家庭苑，占了皇城北郊的山野，就着山原地势围了一大圈，其间飞禽走兽便成了天家物。

        “哎哟老兄弟这话可说不得哎，”许仆才交代完公务，听着了赶忙拖了沈晨到后，瞧了一眼案上文书，“也不是什么大事，咱们盖了印便罢了，啊，就当没看见，啊，还让卢大人见笑了。”

        尚书左丞正要进门，一听声儿又收回了跨出去的半只脚，赶紧识趣地退了出去。

        说白了，还不是没那么喜欢，正好拿来筏子，男人懂什么。

        “那不也早着？”许留仙抬手自斟了一杯茶，啜了两口才，“八字没一撇的事，咱们半截入土的人了心那作甚。再说了，陛下英明怎会没后手，这位再得，还能比得过那一位先皇后？”今日这茶还是普洱，冬日里没什么鲜茶，便得是乌龙茶更好些，醇厚。

        中人说，那是皇帝爱重，才赏这许多珠玉绫罗。毕竟哪有不爱看夫侍打扮巧的妻君呢，那是天家的脸面，清养着天下最俊秀的儿郎在里，也是天家气度。

        更别说从前卢氏支持惠王，与这老两位是针锋相对。

        退到隔间里一看，全是扒着隔扇听热闹的。

        “殿下是不愿意再穿朴素衣物了？还是离不开中原皇帝？”

        也难怪沈四公子说什么都要求着进，这种家门哪是人呆的。

        “什么小事，从着那妖侍奢靡、罢朝、现下更是说什么给什么，这么下去不是唔唔唔……”

        阿斯兰沉默下去，换上了布衣服，“走吧。”

        “陛下如此偏那蛮子怎生得了，迟早要废了朝纲！”

        出了尚书省，卢晚便支了小吏去知会其他几。总算是过了沈仆这一关，其他几位大人也就容易得多了。她轻呼出一口气，登车往鸿胪寺官署去。

        从前的下收走了他褪下的衣物，另递给他几件布衣。布的手感自然比不得时新样的织锦绵密，粝织物在手里摩挲起来，里填絮还有轻轻的沙声。

        “我先盖上印，子熹的印我找找……哎哎，在这在这，”许留仙从沈晨腰带上拽下官印，一下敲上去，没留神歪了些许，“这下就好了，外务繁杂，还要劳烦卢大人理。今日署内事务驳杂，改日再贺卢大人青云之喜。”

        卢晚是一下也笑不出来。这老两位是天子近臣，沈仆朝堂上犯言直谏的多了也不见什么实在打杀，您这位右仆更是亲信中的亲信，朝上官得有三分之一都是这位学生，她这会子要真有什么不妥怕是回去也未必能讨着好。

        “若真到此地步，不用御史上谏我先打折了他！”

        “许梦得！你自己内宅荒唐也罢了，怎么还纵容陛下沉湎声色！”卢晚走远了，沈晨才从许留仙手下挣出来，“三成上贡换一个阏氏，还不是那妖孽的枕风么！”

        “国无君后，万一来日帝女降诞必得记在生父名下，昔日卢氏挟惠王乱朝，如今加一个北外家……”若依照先帝惯例，有君后时皇子皇女都是记在君后名下，惠王生得晚，才查档挑了生父，后还紧着抬了孝端皇后，即便如此都没能阻着卢氏夺嫡。再看如今天子对那妖侍的爱，难保不出第二个惠王。

        哎哟，这老是越来越倔了。许留仙连连叹气，年轻时候也不这样啊，那会儿看着也就是个刚直些的男书生，怎么老了满脑子都是那套理纲常这诫那规的。

        他着衣裳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