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我从来都不在意先帝，和他在一起不过是虚与委蛇，只等?渡完劫，我就会回到蓬莱仙山。”

        “可是你啊，你毁了我，也毁了你自?己。”

        自?太后杀了她，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魂魄舍不得?投胎，她的孩子还没?有?长?大，她比自?己想象中要柔软一些。

        “其实?想想，你在蓬莱仙山的时候多骄傲啊，”宁棠神色恍惚道：“你凭借真本事从外门弟子，一步步坐上了首席大师姐的宝座，是师父最属意的接班人，还是我们所有?师妹最崇敬的女剑修，你性?格虽然有?些古板，但从不肯轻易认输，你常说?的一句话便是总有?一天会成为蓬莱仙山飞升的第一人。”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只是渡了一场劫，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

        宁棠说?着说?着眼泪便掉下来，“我不想杀你大师姐，可是祸不及子女，我的孩子还那么小就被你下了诅咒，你每日如紧箍般缠着他，足足二十余年不让他有?片刻安歇，足足二十余年，我忍不了了，我真的忍不了……”

        宁棠的眼泪似乎唤起了太后的某些记忆，她终于记起了她在蓬莱时的坚持和奋进。

        那么困难的时候，她宁愿自?残也要保持清醒练剑，可为何结局却?变成了这样？

        先帝死后，她曾无数次梦回蓬莱，想要再续仙缘，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就算她把寝宫装扮的再像，她也回不去了。

        就像中途落单的孤鸟，永远回不到温暖的归乡。

        宁棠的眼泪落在她脸上，太后眼睛微动，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太迟了。

        从她对皇帝心软那一刻起，所有?过往都变成了灰烬。

        但她并不觉得?后悔。

        她一直都是这样，若是高兴了就算舍出性?命也无所谓，若是不高兴便是玉石俱焚不死不休。

        迷离之际，她脑海里浮现出的，竟然是皇帝在中秋夜宴上，正大光明地亲吻辛芙的场景。

        那时他明明诅咒加身，眼中却?仍旧带着情愫。那得?多疼啊。

        那是她终其一生都得?不到的爱怜。

        太后闭上眼睛，在宁棠的注视下咽了最后一口气?。

        她的灵魂从躯壳中挣脱出来，还没?去走?入轮回道，便被一道从天而降的惊雷劈了个魂飞魄散。

        此间再也没?有?蓬莱仙山的大师姐，唯余乾朝汲汲半生却?死不瞑目的太后。

        皇帝走?到她身边，低低叫了声“母亲”，宁棠转过身，看着他清俊的眉眼，眼中骄傲也有?不舍。

        “皇上，你长?大了。”她道：“终于有?人能代替母亲陪着你了，真好。”

        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皇帝的脸庞，发现他如此清瘦，又?不由红了眼眶，“你长?大了，我也要走?了。”

        皇帝闻言眸色微变，“为何……”

        太后已死，域外天魔也被抓住，她应该更安心的留下来才对。

        “六道轮回，我已经耽误太久了，”宁棠看着天空中渐渐恢复颜色的月亮，笑着说?道：“母亲虽然是邪修，却?从未杀人害命，现在去阴间投胎，最多也不过是沦为畜生道，多投几次胎，又?能做回人了。”

        皇帝闻言沉默片刻，只说?了一个“好”字，他的感?情很?少显露，即便面对她这个母亲，他也表现得?极为镇定。

        他耐心地问了她何时离开，还有?没?有?未完成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