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冷眼旁观。

        在被夜色彻底吞噬的前一刻，他回，远眺向天空。

        当初日夜缠着他的梦魇，如今成了不会想起的存在。再深刻的记忆，也会随着时间淡化。

        如果仔细摸，就会发现这块肤的感比较糙。当时他倒下时被尖锐树枝划伤，了好几口子，别的倒无所谓，只是他这里本来是有个小胎记的，激光消疤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沈舟然发了会呆，点开手机看时间，发现离天亮还早。

        沈舟然拨通了视频电话。

        沈骆洲站在那里，紧紧握着他的手，握得那样紧，好像怕稍微松一点力他就要消失了。

        季淮伸出手想抓住那个背影，却陡然失了力气，彻底陷入黑暗中。

        他是个有今日没明日的人，随时会躺在病床上再也醒不过来。

        但自己不一样。

        梦醒了。

        沈舟然说完这一句，向着无边的黑暗跑去。

        就是跟秦霜鱼一模一样的那个。

        在自己从生死线上彻底抢救回来，睁开眼的那个午后，沈妈妈哭着扑在他上，紧紧抱住他喊：“你逞什么英雄，其他人不会去救吗？为什么偏偏是你......你为什么要去啊，小乖，妈妈差点就失去你了......”

        他的手紧紧攥着口的领子，用力呼，却感觉要死掉了。

        “大哥，在忙吗？”他说。

        季淮在失去记忆前，终于看清了雨幕中的那张脸。

        ......

        他打开床灯，拥着被子慢慢坐起来，倚靠在床。在橘色的灯光下静静坐着，什么都没想。

.....”他抬手捂住眼睛，苍白的笑声从齿间溢出。

        其实不该痛的，他这样的人，还讲什么良心？

        沈舟然在床上睁开眼，愣愣看着天花板。他抬了下手去碰眼角，才发现自己哭了。

        当看到季淮闷哼一声，嘴角留下一鲜血后，季母尖叫一声，踢倒椅子喊着医生跑了出去。

        那边很快接起，沈骆洲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跟他们说，我很爱很爱他们。”

        沈舟然当时插着鼻饲，说不了话，只是虚弱地笑了下。时至今日，只有他自己才知为什么会选择冒这个险。

        已经很久没过这个梦了。

        “已经忙完了，在酒店，”沈骆洲抬起手腕看表，“现在你那边是凌晨，怎么不休息？”

        他突然想找大哥说说话了。从海岛回来后，他们两人好像没有再好好的聊过天。

        眼神里有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却最终如风雪俱灭，在眼底化成了一温柔坚定的光。

        但沈家人不要这些东西，这些冷冰冰的文字没有温度，他们只想要活生生的沈舟然。

        “了个不太好的梦，醒了就睡不着。”沈舟然突然来了兴致，想看他那边的环境，“你现在在酒店？我能看看吗？听说那边的酒店装修都很漂亮。”

        他站在天与地之间，夜雨在背后倾盆而下，显得那样渺小，却用最坚定的声音，沙哑着喊他快跑。

        季淮的手不自然的抽动，呼困难，眼前出现一片片的白光。他再次咬下尖，用了比上次重一倍的力，满嘴血腥味，却无济于事。

        然后拉起另一个同伴的手，再没有回。

        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他被救了回来。沈舟然摸着锁骨下方的一肤。

        但他从往后的余生中，就在不断辜负沈舟然，一次又一次，看他难过、痛苦。

        季母终于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看着季淮紧绷抽动的子，慌得六神无主：“小淮？小淮你怎么了？”

        一向威严的沈爸爸双眼发红，一边说着“醒了就好”，一边背过去。

        原来，那是上帝曾经留给他的馈赠。

        其他小朋友那么健康，他们会有比自己更美好的未来，他们的人生才刚刚起步，不该停留在童年。

        生命这个天秤上所放置的筹码，从来没有偏向自己这边。

        “季淮哥哥，”沈舟然的声音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冷到发颤，“如果我回不去了，你能不能告诉我的家人。”

        那段时间国内的报纸全都在报这件事，都在用尽各种词汇称赞无惧无畏的两个小英雄，全国人民都在悼念牺牲的另一个小孩，祈祷沈舟然快点好起来。

        沈舟然是个彻彻尾的悲观主义者，像他这样的人生经历很难乐观起来。但如果再来一次，他想，自己肯定舍不得父母和大哥再承受一次那样绝望的情绪。

        雨水将小小的沈舟然淋得透，黑发狼狈贴在脸上，嘴冻得发紫，脸色苍白跟死人无异，出的肤上有划痕，伤口被雨水泡烂了。

        季淮总怨恨上帝为什么创造了沈舟然这样好运气的人，又要让自己当一个最惨烈的对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