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铭白天打工,  晚上兼职,  还要抽出很多时间练舞。听所当舞蹈博主能赚钱，他就把自己的练舞视频拍下来发到网上，但收效甚微,  没有几个人愿意看，大家都喜欢窗明几净的练舞室。

        如果不是那条评论，他不会一路走下来。

        “来来来，给你倒上。喝不了？尝一点不会醉……”

        【得很棒，要坚持下去，加油】

        “应该吧，没见他醉过。”

        诚然，他到了。

        这种不平等的关系，这种只能被迫等待的感觉，让闻铭逐渐失衡，他告诉自己对方一定是没时间，并非故意不回复。但想去见这个人，想让他正视自己的望却逐渐滋长。

        如果不是那条评论……

        他不明白自己在坚持什么,  但好像除了坚持一无所有。

        就像粉丝们说的那样，他租了间地下室,  吃饭睡觉练舞全在那个阴暗狭小又的地方，白天不开灯时,  只能从窄窄的窗里投下来几缕阳光。

        在这之前，有人说这种破地方是练舞室,  有人说的什么啊看都看不清,  没有受过专门训练还好意思出来拍视频。

        但那人把账号注销了。

        他在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

        他看了那人的主页，对方会随手发一点自己写的歌词，唱的曲子，还有练乐的视频。

        很简单的话，像是随口留下的鼓励,  可那是闻铭收获的第一条正向反馈。

        导演说：“我去喊他。”

        当他寻着线索找过去时，却发现他无数次在心中想象出的形象，原来是那么卑劣的一个人。

外国人，无亲无友也没钱,  他只能边打工养活自己，边继续追梦。

        玻璃渣散了满地，尖锐的碎片闪着刺痛人眼的利芒。

        闻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让他的满腔期待尽数化为愤怒，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被人玩弄在鼓掌间。

        导演迟疑：“这……”

        “恭喜导演，听说这次的收视……”

        “酒量很好？”

        “这一杯是敬大家的……”

        “是的。”导演不明白他为什么明知故问，关注娱乐圈的都认识闻铭，更别提在里面赚钱投资的商人。

        他每天都发，每天都期待那个人的留言，但对方却不是每天都会出现，他好像很忙。

        直到有一天，有个人在他的视频下回复了他。

        听着沈舟然当时对他提出的同居要求，闻铭想，他能耍自己，自己为什么不能报复？他要让沈舟然也被折磨。

        季淮盯着他看。

        但，这是他的本意吗？

        季淮微笑：“酒量那么好，不如坐过来跟大家喝几杯。”

        闻铭会因为沈舟然生气愤怒自己的冷漠而升起扭曲快感，想着，看，你也变成了只能被迫接受的人。

        不断有人敬酒、倒酒、觥筹交错。

        那窗很高，高到几乎到了地下室的天花板。

        两边都得罪不起，但季淮是资本，更得罪不起。

        后来，对方隔三差五都会在他的视频下留言，有时候是鼓励的话，有时候是分享下自己的日常。他从不私信闻铭，闻铭也不给他回复，只是每条都点赞，把自己的下一条视频当回复。

        他坚持了那么久的报复，此时却像一块薄而透得玻璃，“哗”一下碎掉了。

        沈舟然因为他，在生死线上挣扎了一次。

        但那窗其实很低,  低到就在路人的脚边。开窗时，鞋扬起的灰尘就会抖下来。

        闻铭把那些言论一条条删掉,  心里的气也一点点丧失。

        “那个人，叫闻铭是吗？”季淮摇晃着杯里的酒，说。

        “闻老师，我敬您一杯。”

        跟高脚玻璃杯在灯光下折出的利芒一模一样。

        原来他给自己找的全是借口，不是没有时间，不是看不到，而是沈舟然就是个喜欢玩弄别人感情，看别人为此失望愤怒，引以为乐的人。

        他跟沈舟然之间，又到底算什么？

        之后整整快两年的时间，五百多个日夜，闻铭就靠那个人的留言支撑起走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