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个年纪，一想到接下来的面试要迎接那一轮又一轮关于婚育打算的拷问，她就心里发慌。

        心似乎在漫长的沉睡里得到了整顿，腰腹上那因无数个加班夜喂养出来的赘肉，夜跑几个月都没跑掉，居然被睡跑了。

        透过心聆茶社那扇大大的玻璃墙，她看到了意气风发的叶朗，也照见了碌碌无为的自己。

        越长大，有时候她甚至会特别享受那种被人遗忘的感觉。个不起眼的人，就不必承受更多人的目光检阅或审判。

        前天晚上，她终于离开了那个容不下平庸的地方，回到了上庸。决定年后就在离家更近的潭沙找份工作。

        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优化”名单上时，在公司一向话少的她，对着那个总是把眉尾画入太阳的人事经理调侃了一句。

        每天上班就是扛着巨大的疲倦往返于出租屋和写字楼之间。她甚至没有太多机会在北京城里好好逛一逛，看一看。

。

        向宁均匀的呼就在耳畔，那是辛苦工作了一天的人，才可以心安理得拥有的深度睡眠。

        人事经理的眉仿佛一条突然被挑夫担起重物的扁担，挑出了让人生理不适的弧度。

        被公司优化后的一个多月里，方嘉嘉仿佛得了嗜睡症，在那间小小的合租屋里昏昏沉沉地睡，有一顿没一顿地吃。经常一睁开眼就发现，又到深夜了。

        短暂的清醒里，恍若白昼的光透过遮光窗帘的隙袭入房间，她盯着那低到令人气闷的天花板，仿佛看到了自己伸手可的人生上限。

        北京就像个巨大的筛子。

        当惯了总被人忽视的隐形人，她从未奢望过那种闪闪发光的人生。

        那种衣锦还乡的故事，自然也轮不到方嘉嘉主角。

        “果然，不上班就是最好的保养品。”

        在鲸栖传媒工作了五年多，“假期”是匆忙的隙间偶尔才会蹦出来的生活碎片。

        向宁带她回了自己家，给她饭，为她铺床。她们聊了很久，聊到最后手都酸了。

        寒风贴着玻璃窗，发出野兽般的低嚎。方嘉嘉的沮丧和慌张也在黑夜里张牙舞爪。

        那一晚，方嘉嘉失眠了。

        “希望你理解公司的苦衷。”

        为自己的一事无成。也为将来可能永远也无法迎来转机的庸碌人生。

        叶朗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他稍稍回往茶社里看了一眼。

        她看着镜中那张容光焕发的脸，气色不会骗人，和上班时的自己判若两人。

        方嘉嘉握着白色涂改的手紧了紧，那个瞬间，她的意识在“与他对视”和“立即逃避”之间微妙地徘徊。

        叶朗被边的男人拍了一下肩，他倾了倾子往路的另一看了看，他

        “我以为公司早忘了有我这号人，还以为能躲得过这一劫。没想到要裁人了第一个想起我了。”

        可是自愿离开和被劝退，从境到心境，总归是不一样的。

        到了上庸，在机场的出站口，她看到举着一把绿伞的向宁，像一幅画一般安静地立在人里。方嘉嘉故作轻松地与她拥抱，内心却深深地叹了口气。

        迎面走过来的向宁打断了她短暂的犹豫，走到桌旁打着手语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首都对她来说依然很陌生。没留下什么，也没什么好带走。

        她本来也没有在首都扎的野心，同事也都认为她只是想在这里镀镀金。在这个英遍地走的城市，她的努力看起来毫无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