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年岁增长，向安的眉眼长得越来越像向振国，那些在十里八村荒唐四窜的谣言才渐渐平息。

        “张翠凤我哪天回去我要撕烂你的嘴，你等着！”

        “嘉嘉。”

        即便她儿女双全，但是在那些人眼里，二婚的女人就连给新人送祝福都会让人觉得晦气。

        “是的是的，状元儿再厉害也不可能天天跟你端茶倒水，把姑娘绑边给你养老几好的！”

        方嘉嘉闻声下楼，并没有出很惊讶的神色。从小就经常见她们俩时而吵得不共天，时而好得亲密无间。

        向峻宇站在那几个石凳旁，眼前是哗哗淌的落月河，后是枯萎静默的芦苇。

        “我想瞒你啊？你晓得了嘉嘉这事能搞得成啊？”

        在张翠凤二十来岁的时候，家里还经常穷得三餐不继，她当时觉得嫁个厨子好歹能有口饱饭吃。

        “如果不是春兰告诉我，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丈夫是聋哑人，女儿是聋哑人，生了个健全的儿子，甚至有人编排她给向振国了绿帽子。

有为夫守节重要。

        王秀荷很少看广场舞队那个微信群的消息，她觉得村里那群婆娘话太多，说的又尽是些废话，不值得她浪费时间去逐条浏览。

        “你那么喜欢牛，你未必会支持她回村里开店？”

        “你要不要脸啊张翠凤？趁我不在家对我丫搞策反，你真的是不要脸！”

        “你怎么晓得我就一定不让她搞啊？我为什么要反对？”

        王秀荷坐在卧室里，没有先打电话向女儿兴师问罪，而是打给了张翠凤。

        “网上说吃这些伤口愈合得快。”

        王秀荷与张翠凤在村里，既是边缘人物，又是焦点人物。

        向善坪村但凡有嫁娶喜事，给新人铺喜被这种事从来不会有人想到她。

        趁着张翠凤和王秀荷吵得不可开交，方嘉嘉悄悄接过向振国递过来的两个保温桶，溜出了门。

        如果不是赵春兰给她发了状元小卖铺的那张施工照片，她都不知要被方嘉嘉瞒多久。看到那张照片时，她火冒三丈。

        小她们一辈的赵春兰嫁到向善坪后，没少听村里那些三姑六婆说她们的闲话，但她却从未跟风议论。

        张翠凤同样是在鄙视链底端的人，为了给两个弟弟挣彩礼，嫁给了生理残疾的向振国，不光彩。

        她递了一个保温桶给他，忍不住在心里默念：组织给你的下一个秘密任务就藏在米饭里。

        方嘉嘉和向安对视一眼，默契地摇了摇。向安逃难一般窜上了二楼，上了耳机。

        方嘉嘉从卫衣兜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的餐盒，取出不锈钢勺子递给他。

        两个嗓门里都带着杀气的女人为此在电话里大吵一架。

        她最气的居然不是自己的女儿瞒天过海，而是张翠凤没第一时间告诉她，还帮方嘉嘉瞒着她。

        沿着主路往村里那条唯一有名字的河的方向走两百多米，走下那石拱桥边的十几级台阶，然后再左拐上河堤。

        “算你脑壳的账！嘉嘉现在是我的姑娘，吃住都在我屋里，你敢欺负她老子把你发一把火燎了信不信？”

        “为什么给我点饭？你以为我天天吃方便面？”

        同样为人妻母的她，甚至觉得这两个婶子都是了不起的角色。

        当任村里的妇联主席之后，她总想拉着她们入到集当中。可是她们俩似乎并没有和大家打成一片的意愿，去年她好不容易才把王秀荷劝进了广场舞队。

        “方嘉嘉！你要是在张翠凤旁边你就给我听好咯，等我回来跟你算总账！”

        他转望向那个朝他走过来的人，确定是方嘉嘉之后，朝她走了过去。

        “我什么牛了我？我巴不得她回村里，最好一辈子待村里！”

        向峻宇走到石凳边坐下，拧开手里那个保温桶的盒盖。

        “来来来，你回来嘛，我迟早把你发铰了！死婆娘！就晓得找我出火！”

        方嘉嘉感觉他们俩现在这见面场景，很像她爸爸爱看的谍战片里两个地下党接的画面。

        她那句话就像是投入河中的一块石，在他内心里溅起扑腾的水花。

        直到生下了向宁，确认女儿也是聋哑人的那天，她的嗓子也哭哑了。

        “不是。”

        向峻宇的手顿了顿，接了勺子，默默喝了几口鱼汤。

        她们俩之间的惺惺相惜，带着些别无选择的意味。

        向振国的父亲是十寨八村有名的厨子，为了给儿子娶个媳妇儿，老爷子舍得花钱。

        ……

        夜晚的河堤上，铺满了朦胧的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