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背后那声鲁的呵斥，方嘉嘉放慢车速回看了一眼，向修德手里的小黑狗不知什么时候从他手里挣脱了，跑到街对面来了。

        方嘉嘉停下车，蹲下来抱住了那条慌张逃窜的小黑狗。

        “他们家的人都去医院了，没人它。”

        “你要？”向修德睨了她一眼，“拿两套安置房来跟我换！”

停好车，往篮球场上走了过去。宋青岚看了她一眼，因为在妇女儿童之家的向善画坊打过交，她们俩之间也变得熟络了一些。

        可能是听那些人说向修德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向兴田没有死者为大的顾忌，骂得振振有词。

        向兴田作为村里的保洁员拿着清扫工去清理血迹，经过方嘉嘉边时停下脚步。

        “你实在不想要了就给我吧。”

        “嘉嘉，这是哪个屋里的狗子啊？”

        “方老师，帮张阿姨送外卖？”

        救护车呼啸而去，那块还留有血迹的地方也像是忽然失去了磁力，围观的人嘴里吐着和这场事故有关的词句，纷纷散入自己的生活。

        怀里的小狗哼哼唧唧地要往外蹦，她松开了手，小黑狗蹦到地上，朝着向修德的方向去了。

        “嗯。”方嘉嘉心情复杂地望着那条可怜的小狗，瘦瘦小小的一只，看着也就两三个月大。

        方嘉嘉无话可说地骑着车走了。停在岔路口的那辆泥浆车挡住了视线，她在车边停了一下，探看了看路况，然后把车开到了主路上。

        “有些话我说出来可能不好听哦，不过向修德那个德行真的是没修好，他出这种事迟早的。”

        方嘉嘉看了看趴在路边的小黑狗，走过去抱起它，“田伯伯，我回去了。”

        向兴田并不同情被撞的那个人，边走边说：“村里的广播三天两就要搞一回交通安全教育，三岁的娃娃过路都晓得朝两边看一看。他一把年纪还把路当自己屋里，一辈子都是这么横行霸，我看最背时的是那个司机。”

        张翠凤顺势问：“听说向修德让车撞飞了？”

        向修德眼见那几个村干走了，拎着狗往外走，鼻子里哼出一口恶气。

        “要跟你说多少遍？向书记不在！无理取闹！”

        “狗杂种，再跑打死你！”

        张翠凤听人说村门口发生了车祸，想向方嘉嘉询问事件经过。见她捡了个小狗回来，抱出小狗后又卸了置物篮认真清洗，丢了魂儿一样。

        钟正和无奈地摇了摇，朝宋青岚使了个眼色，“青岚，微党课的事，现在开个会。”

        “哦哟哟！”张翠凤顿时明白了，毕竟也是在村受过交通安全教育的人，她皱着眉点了点。

        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钟正和太了解这些爱胡搅蛮缠的村民了，越是有人关注，他们就闹得越起劲。

        “向峻宇有种别回来！”

        向修德家里现在应该也没人有心情看顾小狗，她决定带它回自己家。

        小黑狗在倒地的主人边慌张地转圈，嗷嗷地叫唤，踩出了一地的血色梅花。

        方嘉嘉听到那声巨响，朝那边看了过去，吓得双膝，抱着小狗怔怔地蹲在那儿。

        平时德行太差的人，即便遭遇了不幸也很难获得很多同情。

        “嗯。”方嘉嘉转望着她，她从向兴田的嘴里听到了一个新词语，“说是鬼探。”

        向修德还在气上，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少闲事！”

        怒火中烧的向修德从泥浆车的车蹿出来冲上主街上的一刹那，被一辆朝那方驶去的黑色比亚迪撞得飞了出去。

        方嘉嘉沉默不语，把清洗后的车篮子又装了回去。

        街两旁的商铺里涌出了很多人，车祸现场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磁力，把四面八方的人都快速地了过去。

        “修德伯伯，这个狗你不想养了？”

        方嘉嘉把外卖送给了林静和宋青岚，骑着电动车出了村大院。从向修德边经过时，又看了一眼那条被他提拎着后颈的小狗，她停下了车。

        周围此起彼伏的叫嚷声像突然袭来的海啸，冲击着她的耳。

        倒霉司机坐在车里本不敢下车，他老老实实按规定时速行驶，没想到突然蹿出个人来，本没来得及避让。

        “村的宣传片都放过好几次了，鬼探鬼探：离奇交通事故，在前方有车辆或障碍物阻挡视线，也就是视野盲区，从路边突然蹿出一辆非机动车或行人。撞死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他向修德还以为自己是铁打的？该！”

        方嘉嘉“嗯”了一声，撑着发麻的膝盖站了起来。

        张翠凤瘪了瘪嘴，“你要养啊？”

        “好好好，你慢些啊，开车要注意，不要打野眼！”

        “嘉嘉？还不回去？”

        “嗯。”方嘉嘉发现这小狗真的很乖，把它放进电动车的置物篮里它也不声不吭。

        “修德伯伯的。”

        她不敢过去围观，却也挪不动脚步，两灌了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