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没有好的，都伤。”

        翌日正午。余桂娥一行五人齐齐进了向善坪村的广播站。

        方建兵接了女儿递回的打火机，不知该说什么。

        她贴着墙沿听了个明明白白，蹑手蹑脚地退回了状元小卖铺。

        望着浸入夜色的淡淡烟雾，方嘉嘉决定完成拿着烟说话的最后一次放肆。

        “我不习惯用打火机，我都是用火柴。”

        方嘉嘉嘴角溢出若有似无的笑，发现她爸真的很容易中计。

        “怎么不要紧？”王秀荷指了指那包烟上的提示语，“烟有害健康！你看不见？等你姑娘把肺熏烂了才要紧是吧？”

        方建兵开始语气梆梆地旁敲侧击，觉得自己总算聪明了一回。

        “我抽烟就睡。”

        “爸爸，你以后再抽烟的话，我就是你爸爸。”

        他们太反常了。方嘉嘉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们，“那我去那边睡了啊。”

        气消了的王秀荷本想喊方建兵回房睡觉，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女儿找她爸爸要烟。

        “是不是仗着有嘉嘉给你撑腰了？你简直是狗胆包天！你今天就给我睡狗窝里，我看到你就一肚子火。”

        方建兵目瞪口呆地望着女儿，见她十分熟练地把烟放进嘴里，燃打火机，伸手捂着火苗，稍稍歪了一口，点燃了烟。又把烟夹回指间，轻轻呼出一缕烟雾。

        “好啊，这是我抽的最后一烟。以后我们互相监督，都不准抽了。”

        似乎是被还没吐尽的烟雾呛到了咙，方建兵一阵猛咳。然后又假装并不在意地摸出自己的烟，给女儿递了一烟，又递出打火机。

        “抽不抽烟要么紧？她是大人了，不要她得太紧。”

        谁懂啊？自己养大的乖乖女当着他的面抽起了烟，他心里总归是不太对味的，还要强装镇定。反复在心里说服自己：烟不是什么大事。

        见女儿出了门，王秀荷又抡起拳在方建兵背上捶了一下，“你问一问会死啊？”

        方建兵没想到这事解决得这么容易，脸上出神秘的微笑。

收银台后的旋转高脚凳上转了一圈，茫然地看向他们。

        “我没。”

        方建兵手里的烟灭了一，又点了一。方嘉嘉犹豫了一会儿，换了衣服。

        一整套动作行云水，方建兵判断她至少得有个三五年的烟龄。

        她爸爸真的蹲在减减的狗窝边，手上那一闪一闪的小红点，看来是在抽烟。

        “你知伤，为什么不戒烟？”

        “哦――”方建兵忐忑地瞥了王秀荷一眼，对女儿说，“你快去早点睡。”

        方嘉嘉看了看手里的烟，“爸爸，你抽点好烟吧，这个烟好呛人。”

        方嘉嘉蹲在他边，心不在焉地说：“爸爸，给我来一。”

        好不容易和女儿的关系有所缓和的方建兵，摇了摇，“我不问。”

        洗完澡，方嘉嘉走进卧室，想到他们刚刚的对话，把窗帘拨开一，往状元小卖铺的方向看。

        “我赶工，以前同事下周要来，我想多画一点，让他们看看我刷墙的成果。”

        轻而易举地就劝女儿戒了烟，他觉得自己立了大功一件，虽然同时牺牲了自己以后的抽烟权。

        方建兵看了女儿一眼，把未灭的烟在沙土里按熄，总不能直接说王秀荷把卧室门给反锁了。

        方建兵讷讷地说，“你怎么不问？”

        “爸爸，怎么还不睡？”

        方嘉嘉耳朵紧贴在门上，听明白了，他们这是发现了自己大衣口袋里的那包烟。

        听见妈妈的脚步声往门口来了，她一溜烟似地跑了。

        这下轮到王秀荷黑脸了，她伸手在方建兵后背狠掐了一把。方建兵不动如山地干杵在那里，不动唤也不吭声。

        “这么点小事你都不了依靠，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当爸爸的左思右想，想了个自以为非常智慧的法子，“你戒，我就戒。”

        “这像什么话！”方建兵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凶冷了，瞄了她一眼，把嘴里的话了，“好嘛，不抽就不抽嘛。”

        方嘉嘉盯着手里的烟，抿嘴偷笑。早知劝她爸戒烟这么容易，早用这法子了。

        “要得。”

        “我问你――”方建兵不知所措地干咳了一声，“怎么这个点才回来？”

        “方建兵！我看你最近真的是越来越气了，你再跟我一句！”

        不能抽烟了他倒不觉得可惜，他觉得可惜的是，王秀荷没看见自己的这番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