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大哥会像唐僧念紧箍咒一样的啰嗦他……怀安笑容凝滞，瞬间改口：“哎呀，我就是开个玩笑，我还小呐，当然要跟爹娘住了。”

        见他回来，纷纷上前与他打招呼。随后主院里便恢复以往的宁静，两个小姑娘都刻意不在他面前说笑玩闹了。

        “我可以陪他一起回去吗？”怀安问。

        “因为我爹说你是一家人，”怀安拍拍脯，“我这人吧特别仗义，不能看着别人趁人之危欺负我的家人，我希望你能好起来，我们一起去对付坏人。

        出殡的前一日黄昏，陈宅紧锣密鼓的安排着下葬事宜，一直到天光微明才准备停当，这时宅门大开，在一片昏暗的天色中，迎来参加葬礼的宾客。

        邻县刚刚惨遭倭寇祸害，近来丧事很多，连丧服都是连夜加急赶制。

        再者，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除了给至亲长辈守灵以外，多是避免出现在葬礼上的。依照当地习俗，沈老爷出殡时，怀安、怀莹、怀薇三个年纪稍小的孩子，统统被家人用红绳拴在房里，是拴住孩子的魂魄防止被逝者带走的意思。

        又叫来怀安,  怀安一捋鬓角，了个耍帅的动作，十分欠扁的说：“都是小意思。”

        廊下的金丝雀依然十分雀跃，浑不似前几日那样聒噪。

        陈甍再度施礼,  告退回了主院。

        沈聿和长子怀铭还未出服，只得遣怀远陪着陈甍，叫李环领着七八个少壮的小厮，并十来个机灵稳重的婆子丫鬟，又雇几十名力夫，一并回到邻县陈家料理丧仪。

        沈聿颇觉好笑，他的小胳膊：“嗯，是长大了，赶明儿搬到前院和你大哥住吧，让他好好督促你的学业。”

        看到老爹越来越黑的脸色，才赔了个笑脸，故作小大人模样：“小表哥是个坚强懂事的孩子，爹爹派足够的人陪在他的边，没问题的。”

        谈及别人的丧事，按说沈聿不应该笑的，除非忍不住。

        漫散的阳光将陈甍的影子照的清浅单薄，仿佛天地之间、六合之内，都只剩他独独的一个,  形单影只，茫然耸立。

        厢房里,  腊梅傲骨嶙峋,  黄色的花毫无顾忌的绽开着。

        这时才发现院子里的腊梅开花了,  两个表妹在院子里折梅枝,  追逐嬉笑。

        怀铭一问三不知：“我这几日一直在前院读书。小弟说让我不要插手，包在他的上。”

        “大人们还要商定，到时候再跟你说。”沈聿。

        才说了几句话，额角已渗出细细的汗。

        沈聿担忧的目光把他看着，半晌也无法说出一句安的话,  只好走到他的边，抚了抚他病得仅剩一把骨的肩背：“先去歇息，什么也不要想,  一切有叔父帮你安排。”

        沈聿在前院看邸报，李环说表少爷来时，他还有些意外。

        怀安和怀铭不一样。怀铭克己守中、沉稳内敛，实则明透彻；怀安却是天生的秉善良，能够恤他人悲欢。这种子是极容易被利用的，只有日后吃的亏多了，才会懂得明哲保的理，只是这个过程异常痛苦，需要他们爹娘的小心保护。

        “那表哥以后会来咱们家吗？”怀安又问。

        第32章

        只见陈甍一素服站在他面前，小小的少年，清瘦又坚韧，像个正在抽条节的小青竹。

        沈聿迟疑的看了看儿子，小小一只，虽然平时了一点，关键时候却已经可以为家里排忧解难了！

        窗外的日高高悬在天上,  四下都是亮堂堂的。

        他将儿子拉到边，刮了下他的鼻：“你才多大，就说别人是孩子。”

        沈聿：“就这两日。”

        回到自己居住的厢房,  发现窗台上、小几上,  摆了两个素净的白釉官窑瓶，瓶里恰恰供了几支新鲜的腊梅，满室暗香。他心一,  回朝院子里看去,  年纪稍大些的怀莹朝他颔首，他朝表妹拱手一揖,  怀莹也与他了个万福。

        陈甍不知想到了什么，看了怀安好几眼，没说话，继续转看向窗外。

        怀安这次没多纠缠，又陪了小表哥两日，直到老爹把一切安排妥当，才送他一直倒巷子口。

        他并袖长揖，语气坚定：“叔父恩德，侄儿铭记于心，劳叔父遣一架车，送侄儿回家吧。”

        ……

        “我已经长大了，”怀安攥起拳，拍拍自己的肱二肌：“我这几天每天都练剑，您摸摸我孔武有力的臂膀。”

        怀安的神情认真了几分：“爹，表哥什么时候回自己家？”

那个遍鳞伤的自己。

        当然，这话他是不能说的。

        沈聿：……

        沈聿啼笑皆非。

        沈聿叫来怀铭仔细询问。

        ……

        “你在家乖乖呆着，我谴你堂兄去。”沈聿。

        一个这么小的孩子都知，不能看着自己的家人被欺负——虽然他们已经不在了。

        孝之人不宜参加葬礼，因此沈家只是遣人送去纸仪和帛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