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靠在炕,  拿起一本书来，装作看不见。

        “大哥,  你听我解释呀！”怀安。

        沈聿敲了他的脑袋一下：“这种话在家里玩笑玩笑就罢了，不许拿到外面说，徒增笑柄。”

        次日，兄弟二人天还没亮就出发回城，怀铭只请了一天半的假，下午还要回学堂去，车平稳时，也不忘拿书出来看。

        他话未说完，怀铭把茶盅往桌上一磕，凝眉怒目的样子像极了沈聿。

        小阁老=吴琦=卑鄙无耻,  穷凶极恶，恶贯满盈的人渣败类？

        “还没完呢。”却听怀安接着：“等您升到三品，什么侍郎呀，御史呀，就可以荫一子七品官。”

        “等等等等！”

        怀安知，老爹像自己这么大的时候，一定有过类似志向，不用说，大哥也有，可人家是真有那个实力啊。

        没人理他。

        沈聿轻笑一下，算是默认。

        怀安知自己打扰大哥看书了，带着歉意接过来，安安静静的坐好，半个时辰过去，车厢里只剩翻书的轻微响声。

        怀铭的声音冷森森的：“他说立志要成为吴琦那样的人。”

        怀安眼见大事不妙，赤着脚就下炕去。怀铭也翻下炕,  也不以大欺小的事，好整以暇的穿好鞋，放出他好几步远,  才追上去。

        “说。”怀铭坐在椅子上,  从桌上翻过一个茶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压压火气。

        “……”

        “我懂我懂！”怀安脑袋，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事以密成，语以败。大哥那天教了的。”

        他其实也不太确定。

        “他刚刚说什么？”沈聿问怀铭。

        怀铭满脑子只剩一句话：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敢坞也”。

        怀安无奈叹气：“你们这一代的孩子呀，对小阁老这个称呼有些误解，是很正常的……”

        偏颇了,  实在是偏颇了！

        见弟弟总算能沉下心来看一会儿书了，怀铭很欣，十分兄长范儿的说：“有不懂的地方就问大哥。”

        “大哥是用不到了，”他指指自己，“您看我怎么样？”

        堂屋里，怀安高举休战白旗,  他需要捋一捋其中的逻辑。

        “你怎么就不能立志好好读书，将来自己首辅呢？”沈聿从屋里出来，提着他的两只小鞋：“把鞋穿好。”

        说着，他情绪不免有些激动：“不出意外，大哥到时候已经进士及第了，所以那个蒙荫的儿子还是我。”

        怀铭为父亲倒了杯茶，沈聿也坐下来。

        雪一直下,  气氛不算洽。

        怀安仗着个矮小,  从堂屋的四仙桌底下钻来钻去,  腾挪躲闪,  高呼冤枉。

        怀铭将书本从眼前拿走，只见他的好弟弟，真正沉下心了，双目紧闭，呼匀称，倚着车睡得心安理得……

        明明很正常的一句话，被他这么一说好像要谋大逆……

        怀安眼看着老爹和大哥的脸色一点点变黑，大脑思维开始混乱……他们之间的谈话，似乎没同频啊。

        路途枯燥，怀安在狭窄的车厢里动来动去，怀铭见状，拿出一本《中庸集注》：“这个你应该看得懂……”

        他本来也有这样的打算，将来送怀安去国子监读几年书，直接参加秋闱，省了前的县府院试。

        “等您升到二品，再入个阁，就可以荫一个六品官！万一您当了首辅，我和大哥也是小阁老啦！”怀安兴奋的差点起来，仿佛看到了人生巅峰。

        八仙桌两端，父子二人扶额的动作都是一模一样的。

        ……

        掀翻了椅子，踢倒了凳子，

        怀铭乜着弟弟，默默挽起了衣袖。

从脱下来搁在脚边的夹袄中拿出一个小本子，正儿八经跟老爹谈起了十年计划：“我都打听过啦，等您到四品官，就可以荫一子入国子监。”

        第68章

        沈聿咬了咬后槽牙。

        怀安赶紧溜远几步，接着：“那个吴琦，他是个人行为，不能代表整！我要，就一个品德高尚，洁自好，爱护百姓，为国为民的……小阁老！”

        怀安攥拳，主打的就是一个三观极正！

        沈聿从书本间抬了一下眼,  又耷拉下去。他可以烦躁吗？不,  不能。这是拥有两个儿子的“快乐”，怎么可以烦躁呢？

        怀铭差点被他噎着，说了那么多华丽丽的废话，还是要当小阁老。

        “人贵有自知之明……”怀安扶着老爹的手穿好鞋，笑：“爹是翰林官，国之储相，还是很有希望的！”

        他原以为以为读书人只有科举这一条途径，今天才知，官二代是可以不用亲自考科举的，小阁老吴琦走的就是这个路子。

        “是的。”怀铭的声音堪比屋外的冰天雪地。

        “哦，是吗？”沈聿的声音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