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梦而已，你还当真啦？”荣贺刚准备嘲笑他一番，却见他撒就往外跑。

        “所以他就这样睡了一天？”

        他们还是新婚夫妻，他们还没有孩子，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文渊阁，沈聿等人正辅助老师郑迁草拟遗诏，祁王派孙太医赶来，为他震伤的手臂包扎，大半截右臂被绷带缠绕，挂在他的脖子上。

        已有官员陆陆续续往外走，各个面带疲惫，勉力维持着仪态，有几个沈聿的同僚认出了他：“这不是沈祭酒的小儿子吗？叫……叫……”

        沈聿：“我查了起居注，先帝晨起时，赏了当日值守的太监一人一枚金丹。”

        怀安没有回家，而是乘车沿着东长安街来到承天门外。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明的皇帝早有防备，事先给值守的太监服毒，以防不测。

        “诶呀别动！”孙太医烦躁的吼一声，将绷带多缠一圈，捆的格外结实。

        哦，又是一个很面熟的太监……

        祁王声声痛哭之后，人已麻木，在几位阁老和讲官的扶持下，宣布一令旨，将雍王惹出的烂摊子一寸寸的收拾干净。

        景阳钟响，环绕在金碧辉煌的殿宇楼台。夕阳释放出最后的烈光，一寸寸的向西去。

        “你怎么来了？”他说：“我了一个梦，梦见里发生了变，我四叔要杀了我爹，几位师傅拼死相护，经过一场激烈的厮杀，你猜怎么着……哎？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怀安：……

        两人见到幼子，先是惊讶，后是后怕。他们知他今天去了城郊，又听说漠北军侵入京郊，九门关闭，生怕他被关在城外。

        听到街巷解禁的消息，沈家上下齐齐松了口气，可沈聿、怀铭夫妇迟迟未归，让人担忧不已。

        不过转念一想，这年代的独生子，家里又有王位继承，小心一点也可以理解。

        荣贺被吵醒了，慢腾腾的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此时他们还不知皇帝殡天的消息，来到乾清，看到皇帝如一盏熬干了油的灯，干枯的盘坐在榻上，不免又是一番嚎啕作。

        左右士兵一拥而上，将雍王从殿中押了出来。

        “金丹的丹毒需要在内积聚多年才会发作，怎么会突然同时毒发？”陆显蹙眉：“莫非先帝事先有所察觉？”

        怀安并袖施礼：“怀安见过各位叔伯。”

        ……

        “此物有剧毒，三个时辰之内不服解药，就会抽搐惊厥，窒息而死。”

        沈聿用左手他的脑袋：“不碍事，养几天就好。”

        小场面小场面……怀安正在安自己，只见大哥带着嫂嫂朝他这边走来，大哥的服色在一众素衣官员中十分扎眼，怀安却瞳孔震颤。

        “那要问孙太医了。”沈聿从前襟掏出一盒丹药，是他从乾清中顺出来的。

        沈聿说到激动，举起右手比比划划。

        花公公耐心解释：“殿下和娘娘效仿民间，家里有人出殡，把小孩子绑起来，防止被勾去了魂魄。”

        虽说不能搞职业歧视吧，可是大哥当太监，嫂嫂怎么办？！

        “啊对对对，沈怀安！”那人：“你父兄在后呢。”

        周岳率军驰援安定门，与漠北军交战数场，敌军节节败退，才给了各司官兵息之机，腾出人手入勤王。

        “爹，您怎么受伤了？！”怀安惊叫。

        “怀安！”许听澜在巨变之下面不改色，见到幼子平安却骤然红了眼眶。

        不到一天时间，大哥怎么变成太监了？

        怀安心里太不平衡了。多么惊险刺激的一天，这家伙居然一觉睡了过去，什么都不知。

        天恒在，往复循环，从不因天子庶民而更改。

        怀安揣上腰牌去祁王府打探消息，发现祁王仍没有回来，荣贺更加夸张，手脚被两节红绳绑在榻上，正呼呼大睡。

        怀安脸色煞白，他压没往这方面想过，可是听荣贺这样一说，登时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怀安越想越绝望，忽然有人在后囫囵了一把他的脑袋。

        这才想起祖父出殡那年，他也是这样被绑在床上的，只是他当年五岁，荣贺今年已经十岁高龄了！

        怀安舒一口气，忙不迭地谢，踮着脚朝远看去，只见娘亲搀着老爹，顺着人缓缓向外走来。

        “这是干什么？”怀安奇怪的问。

        内阁现有的三位阁老，都已过耳顺之年，经人搀扶着往乾清去面圣。

        “是啊。”花公公：“午膳都没吃几口，倒又睡了。”

        “娘。”怀安拉着娘亲的手，再去拉老爹的。

        诶？手呢？

        雍王口中仍在念念有词：“不可能，不可能……漠北军有上万人……”

        孙太医拿出一粒嗅了嗅，喃喃：“是钱草。”

        “有一点我想不明白，”陆显，“先帝边的几个内侍为什么会毒发亡？”

        兵司指挥使进殿禀报，内外命妇皆平安无事，文武官员有个别受伤，士兵已从河中打捞起孙统领的尸首，残存乱党均已缉拿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