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安是在书房里听老爹和大哥谈论这些事，听完不禁咋，郑阁老啊不愧是你。

        怀安掰开大哥的手：“我说的对不对嘛？”

        就这样，怀安将张老先生“请”回了家，受到了沈家全家的款待，下榻在跨院的客房里。

        车厢狭小，三个人挤得满满当当，何文何武只能爱莫能助的笑一笑。

        新朝新气象。郑阁老打出“以威福还主上，以政务还诸司”的口号，对六九卿诸司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要一个开明的首辅，不会独断专行，不吴浚第二。

        沈家一家似乎并不受影响，分不分桌都一样热闹。

        “您一个人不冷清吗？”怀安问。

        ……

        ……

        男孩儿们一哄而散，不一会儿，门外响起远远近近的鞭炮声。

        这件事还要从吴浚父子掌权时说起，当时国库告急，屡屡拖欠官员薪俸，惹得不少京官在门前抗议讨薪，后来吴琦想出一个损招，要求按时发放俸禄的官员，“自愿”签署纳援协议，自愿捐献俸禄的一半以充国库，也就是说只能发半薪，如果有异议，那就继续拖欠。

        人们望着绚烂夺目的火树银花，惟愿这些花火可以驱走邪，否极泰来。

        随后，他向新君递上新年的第一份奏疏，伏企陛下能够广开言路，任人唯贤，礼贤下士，仁慈爱民，对于直言敢谏者应宽容，以鼓励天下臣民敢于提出自己的见解。

        “不去！”张岱不假思索的拒绝。

        回城车上，张岱看着左右两边的彪形大汉，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说：“二位，有点挤。”

        张岱自从进京之后，刻意远离官场，连首辅的账都不买，怎么会跟着怀安去沈家呢。

        怀安一脸坏笑：“问，要把皇帝装进笼子，总共分几步？”

        张岱气恼：“堂堂三品大员的儿子，动辄绑架良民……你，你看我如何告你的状！”

疑惑回去，只见从地里爬出个人来。吓得他以为白日闹鬼，撒就跑。跑了两步，才发现是张岱，原来他在院子里挖了个红薯窖。

        对于京中高官，或沈聿这样家境优渥的官员来说，俸禄的影响微乎其微，可对于大分家境普通的底层京官来说，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

        “你比个老儿还啰嗦。”张岱拍拍上的土，口鼻中冒着白气：“快过年了，不在家待着，跑到村里干嘛？”

        “人家也各自在家过年嘛……”怀安像尾巴似的跟在他老人家后。

        怀安渐渐大了，像小竹子一样开始抽条，不能再打扮成圆了，参加宴席的时候，也大多跟着父兄呆在男席。

        小球正经饭没吃几口，倒吃了一肚子丝地瓜。吃饱了饭坐不住，里外乱跑，丫鬟们也抓不住她，逗得满堂哄笑。

        怀铭捂住了弟弟的嘴，笑骂：“该聪明的时候犯蠢，该蠢的时候又得要命。”

        紧接着，郑阁老提出取消“半俸”制度，从今年起内外官员一律发放全俸。

        许听澜便开始对女儿下手，加上陆宥宁也是个绒控，两人特意挑了白绒边的衣裳鞋帽把芃姐儿裹成一个球，当真是粉雕玉砌，玉雪可爱。

        倔老儿哼笑一声：“不去，我一个人自在。”

        一切谏言有理有据，皇帝自然没有理由驳回，郑迁毫不意外赢得了满堂喝彩，声望日隆。

        张岱气的不想跟他说话，他八十岁的老母不让他跟无赖说话。

        沈聿看向小儿子，好奇的问：“你有话要说？”

        怀安：“当然是奉我爹娘的命令，接您去我家过年了。”

        两人生来一脸凶相，笑跟哭似的，看的张岱骨悚然。一扭，只见怀安侧着脑袋偷偷的笑。

        也因为有张岱在，年夜饭分了男女席，沈聿和沈录带着男孩儿们在外间陪张岱，中间用板相隔。女眷在内间谈笑的声音传出，倒让张岱心生惭愧，搅扰人家一家团聚了。

        “去吧。”沈聿笑：“都去。”

        不一会儿，三个女孩儿抱着好些烟花往外跑，这里数芃姐儿人最小，最贪心，用银红色的袄子捧着满满一兜烟花，边跑边掉，边捡边漏。

        “三步呀！”怀安掰着手指数：“第一步，化德标杆；第二步，打好群众基础；第三步，用德绑架皇帝，把他装进笼子……呜呜呜……”

        张岱朝他翻了个大白眼：“满村几千口都不是人啊？”

        沈聿和怀铭对视一眼。

        怀安此时也放下筷子看着老爹。

        新年伊始，改元永兴，寓意大亓中兴，续万世基业的美好愿景。

        这才松了一口气，叮嘱：“先生不要总在红薯窖里待着，要.事先放一点燃的蜡烛，蜡烛灭了千万不要下去，不然……”

        如今郑迁提出，半俸向朝廷纳捐不但是杯水车薪，还会使下级官吏消极怠工，危害远甚于得利，应当立即停止。

        怀安满不在乎的说：“您告吧，把您绑回去，充其量被我爹骂一顿，不把您带回去，我爹不让我进家门，大过年的还得宿街，哪个更惨，我还是拎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