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阁老出班询问：“不知陛下圣意如何,  臣等聆听圣训。”

        皇帝叹了口气：“车轱辘话来回说,  都是老生常谈。”

        又看向边正在会议记录的翰林官员，年轻人很是眼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官员起，躬行礼：“微臣沈怀铭。”

        怀铭朝众前辈告罪一声，娓娓来：“刚刚卢堂说到’倭患起于市舶’，下官认为，追溯源，应从倭寇的组成说起。”

        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雅正端方的年轻人着实令他们刮目相看，至少他们在这个年纪没有这样的见识，且在座的许多人，可能至今也不懂得倭寇的成因，只知是一群倭人和一群汉组成的强盗而已，盲目的认为只要海禁足够严，就能将他们阻挡在外。

        皇帝：……

        “臣末学后进，不敢妄言朝政。”沈怀铭。

        极其显然的指责,  从这位皇帝口中说出,  已经是重话了。

        侍郎：“南直隶宝船厂报上来的预算，国初下西洋的宝船多是两千料的海船，甚至有五千料的巨舶，要想打造同样的船只，需要耗费数十万两

        众人纷纷向太子行礼。

        郑阁老明知如此，不是存心给他找不痛快么？

        “刚刚吵……刚刚说到哪里了？”皇帝是险些说了句刻薄话，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得清楚些。”

        众人躬齐声：“臣等失职，请陛下降罪。”

        “你叫什么名字？”皇帝问。

        “小沈卿家，你有什么见解？”皇帝问。

        皇帝经过三年多的耳濡目染，终于也学会了文官那套德绑架的实用技能。

        主持议事的郑迁回答：“回陛下,  说到’倭患起于市舶’。”

        “御之怠严，则其值愈厚，而趋之愈众。譬如民间堵鼠，往往要留下一个出口，若是全堵满，不留余地，则破穿，所谓堵不如疏，疏不如引，市通则寇转而为商，市禁则商转而为寇。”

        “你畅所言，在场有你的坐师，你的上司，还有你的父亲，便是说错了，作为前辈，谁又能怪你不成。”皇帝问：“是不是啊，众卿？”

        两人在一溜目光的注视下，轻手轻脚的走进阁，行礼之后,  默默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呆着，假装自己是空气。

        难怪眼熟，皇帝心想，原来是沈师傅的长子，两人站在一起，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尽怀铭已经摆脱了小沈某某的称呼，但是这话从皇帝口中喊出来，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众人只得应和，鼓励怀铭说出自己的见解。

        皇帝摆摆手，不再说话。

        皇帝满屋子找嘴替,  他先是看向沈聿,  沈聿是赞成开海的一派,  该说的话已经说尽了，甚至看向边的太子和怀安,  这两个平时看上去很机灵，关键时候呆呆脑的，像两个很的菜瓜。

        “因此，臣认为，海禁一开，非但可以抑制走私，还能从源抑制海寇作乱。”

        此言一出，众人唏嘘，反对的一派纷纷用不善的目光看着怀铭，却没有一人驳斥。

        要不是顾及尊严面,  他都想起来骂人！这些人没事总要他发表看法，可他若是真的说了，他们又准备了一万句话来反驳,  偏偏他没有他爹的本事,  一个目光就能让满朝文武闭嘴。

        “其一是真正的倭人，日本因战争亡的大小藩侯和士兵，随着季风飘洋过海，侵扰沿海；其二是以捕鱼为业的沿海百姓，因海禁没有生计，被出海为寇；其三是海商、豪强相互勾结，走私以牟取暴利，私通不成，便会商转为寇，剽掠沿海，祸害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