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不会打死他吧？

        “你们在一件特别好的事！”怀安激动的说。

        “可他们不知，读过书的人，和不识字的人，他们的眼神是不一样的；他们更不知，每年有多少人因为不识字，被人诓骗、拐卖、陷害……有时候多看懂一句话，眼前就会亮一分，甚至多一条活路，不用蒙着双眼迷糊度日，一个睁眼瞎。”

        “确实是好东西！”王先生从盒子里取出一石条，尝试在黑板上写字，每写下一个字，便会有识字的孩子跟着大声念。

        少年点点：“我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呢。起先是女娃免束脩，可依然没有几人家愿意送女娃来读书的，后来又一顿中饭，人这才多起来，因为这么大的女孩儿在家里还干不了什么活，有地方吃饭倒给家里省一顿饭钱，不过只怕撑不了多久，她们再大一点，就可以洗衣饭，照顾弟妹，再大一点，就要嫁为人妇了。”

        “你说的很对！”怀安：“考不考科举又有什么关系呢？读书识字是为了明事理，辩是非，为了少走弯路，为了有更多的出路。”

        “你也是这么想？！”少年眉眼弯弯，一对浅浅的梨涡浮现，漆黑色的眸子灿若繁星。

        孩子们蜂拥而出，卖力的将长桌长凳搬下骡车。

        少年感激的说：“真是太谢谢你了！只是无功不受禄……”

        可是这世上有更多的女孩子，终其一生连自己名字也不认识。

        怀安又捡起一块干布，将书写的痕迹掉，解释：“这块板子可以反复书写，以后王先生在黑板上教学生认字，不必像寻常私塾那样一个一个的教。”

        少年知他在找借口，却只是笑笑，没有拆穿。

        少年有些惊讶：“你是第二个认同我的人。”

        怀安又从车上取来一盒石条，当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朝着孩子们拍拍手：“这是什么字啊？”

        少年见状跑来帮忙，两人都不是经常干活的，抬着九尺长的黑板，好不容易从骡车上卸下来，然后小心翼翼的越过重重障碍，抬进书堂中，再让木匠铺的伙计钉在墙上。

        怀安大致数了数，又：“女娃竟然比男娃要多。”

        他们这种家世，多半很重视女孩儿的教育，两个姐姐都是名副其实的才女，爹娘也在很努力的教芃姐儿读书……再难也没有放弃。

        “是我娘。”她说：“当我告诉别人，想开一家以女子为主的私塾时，除了我娘拿出己钱帮我周转，所有人都觉得多此一举。寻常百姓家的女孩儿长大嫁人，生儿育女，既不用当书童，又不用账房，更不用考科举，读来什么呢？”

        怀安急于展现男子汉的力量，亲自上骡车去搬黑板，结果黑板太大，一个人实在不好搬。

        不对不对，爹娘这个岁数都有大哥了，应该算不上早恋……只能算自由恋

        怀安再次挪开目光，莫名有一丝雀跃浮上心，就像钓鱼的时候，平静水面上忽然跃动的浮漂。

        “小心点，不要受伤！”少年不放心的嘱咐着。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对劲——要早恋？！

        “人——之——初——”孩子们参差不齐的大声回答。

        怀安沉默了，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他一直视读书为世上最痛苦的事，却没想过，读书是很多孩子求之不得的梦，尤其是女孩子。

        “第一个是谁？”怀安问。

        “这是个什么？”少年打量着眼前巨大的黑板，好奇的问。

        怀安摆手：“我可是有私心的。我的书坊和皂坊里，需要很多识文断字的伙计、账房，他们将来读好了书，我直接过来招工，岂不是很方便。”

少年闻讯赶来，整个人都惊呆了，什么情况？

        怀安：“快叫孩子们来搬桌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