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下晌。生员门从凌晨便出发排队,  没有用中饭，早已经饥辘辘，纷纷拿出自带的干粮、糕饼充饥。

        “好嘞军爷。”

        贡院供考生考试的号舍是相互独立的，此后的九天七夜里，答卷、吃喝和睡觉，都要跻在这间三尺见方仄狭隘的空间里，有些老旧的号舍，棚破损，连风雨都没个遮挡，倘若雨水打了试卷，相当于主动放弃考试……

        “日晴燕语，天阔雁行疏。”沈聿走上前，提示。

        这场苦不堪言的磨砺，却是每个读书人跻士林的必经之路。

        怀安背着沉重的考箱进入移门，按照号牌上的号码寻找自己的号房。

        她忽然眼睛一亮：“你不是大伯，是祖父，祖父！”

        男孩看到沈聿，眼睛又圆又大，歪着脑袋问：“你是谁？”

        巡场的同考官也认得他,  见他正将丰盛的晚餐一样一样的摆在号板上，忍不住问：“要不要给你壶酒啊少爷？”

        怀安又从考箱里拿出几个油纸包，里面是切片的酱牛肉，六必居的酱瓜,  还现场切了个松花,  用蒜末酱醋香油一拌。

        怀安透过窟窿望着秋日湛蓝的天空，要是赌它九天不下雨，倒是很方便中秋赏月，可是谁敢打这个赌啊！

        小的显然玩不过大的，于是沈聿眼睁睁看着他从“一冬”背到了“六鱼”。

        沈聿朗声大笑，一把将扑上来的洮姐儿抱在怀里，另一个小娃娃，自然是他的长孙沈沛了。

        大的有七八岁，小的只有四五岁，两个娃娃梳着漂亮的抓髻，骑坐在门槛上丢沙包和羊骨，输了的要背《训蒙骈句》。

        男孩显然一脑门子浆糊，女孩水亮的眸子打量沈聿：“红袍玉带……”

        怀安偷偷翻了个白眼,  舀出一碗热粥,  拿出一块荷叶饼在炉子上烘着，卷这牛肉,  有滋有味的用完一顿晚饭。

        龙门官站在仪门外宣布考场纪律，声如洪钟，摄人心魄：“奉旨开科，考生若有舞弊情状，一律枷号示众，罚罪为民……”

        “肃静！”巡场的官军经过，凶神恶煞的吼他。

        怀安辗转睡不着觉，给自己泡了一杯蜂蜜桃饮补补脑，那是岳母为他们准备的，提前将桃捣碎成泥装进罐子里带进考场，随喝随泡，补充力，提神醒脑。

        门房刚出来解释，沈聿示意他下去，抱起男孩坐在了门槛上：“你们猜猜看？”

        仪门外静悄悄的，只间或有衣料摩的簌簌声，生员们被一条条严明的例律唬的噤若寒蝉，不敢多言。

        同考官一时无言以对,  瘪着嘴背着手离开。

        “花脸，柳眉舒。两行雁字，一纸鱼书，一纸鱼书……”孩子卡壳了。

        前后左右的“邻居们”低看向自己手中的干粮，顿觉难以下咽。

        紧接着，又是三声炮响，龙门官沉声喝：“开龙门。”

        可即便如此，怀挟之风依旧屡禁不止，夹带的小抄花样繁多，只要躲过搜环节，进到号房之内，几乎不会再被发现。

        第198章

        怀安修好屋,  自然也觉得饿了，将号板一拆，坐在考箱上生炉子。

        想到白天众人送考时的场面，不禁感动万分——家人们一定特别担心他，食不知味，寝不能眠吧！

        “不算不算！”女孩的声音清脆如铜铃：“这位大伯不要提醒他。”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怀安被分到的号房是还算宽敞的老号，还没来得及高兴，举发现棚破了个大窟窿。

        真是出师不利啊！

        “……”

        三千多名生员一一验份，等他们真正在仪门外排队时，业已到了午后。

        一边钉，一边恶狠狠地骂：“我堂堂一个六品官，文武兼备，圣上赐服，考个试还得修房子，等我出去的，非参他一本……”

        经过一整天的排队、搜检、点名，生员们又困又乏，是以过了申时，整个贡院都安静下来，只听得到阵阵虫鸣。

        怀安抬：“真的假的？”

        今天只是入场，不出考题，蹲在号房门口洗过碗筷，在狭窄的号舍内舒展几下子，在周边撒上苏大夫特制的防蚊虫药水，挂上号帘，将两块桌板拆下来一拼，再铺上被褥，就是他们未来九天休息的“床”。

        都到这种时候了，他当然是只顾自己舒服,  不顾他人死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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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就不太美好的心情变得更糟了，他将考箱甩在地上，起袖子，取出钉锤油布开始修补房。

        水是贡院随便取用的，炉火上烹上一口小锅,  水开后下米，腊肉切丁，小葱切葱花,  再次烧开下入腊肉,  不多时,  米肉香气飘满号舍外的整个廊,  引来不少考生探观望。

        沈聿下衙回家时，天色已经黑，一下车便微微一愣，他家门前正坐着一对儿红齿白的小娃娃。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的柝，小时候不识字，对着牌位认成了沈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