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阁老十分认可怀铭的能力，开海二字说起来容易，虽说有朝廷的支持,  但皇权不下州县，一旦牵扯到地方势力的利益，就是举步维艰。因此怀铭这几年在泉州开海，实在是筚路蓝缕、险象环生。为了表彰他的政绩,  也是看重他的才能，姚阁老将他提到吏，趁自己尚可,  想亲手带他两年。

        沈府上下一派喜气，从前到后，内宅外院，都已经开始贴喜字、挂灯笼了，男仆女婢仆妇一律发放了簇新的衣裳，他们又领了双俸，说话事格外殷勤，各院的堂屋内室拭的窗明几净，院子里连一片枯落的树叶都看不见。

        第201章

        怀铭过去是少年老成,  这六年在任上磨砺,  则是由内至外的成熟稳重了，又因为长相肖父，每每出现在父亲旧时的同僚面前,  难免让人恍惚一下。

        沈聿闻言，歉疚之余又有些欣，他们的长子确实成熟了，官场虚虚实实，懂得在激中懂得稳住阵脚缓上一步了。

        荣贺将小团子抱过来给怀安看：“你看我这只崽，跟我长得多像。”

        “你真要骑着月亮去迎亲？”许听澜问。

        “这些人画的又快又真，包你满意。”荣贺。

        怀安在爹娘兄嫂姐妹们的围观下试穿大红圆领的吉服，有六品官员的鹭鸶补子，肩斜披一幅锦缎，又叫披红或挂彩，乌纱帽，皂朝靴，两侧各簪一朵金花。

”

        “哪壶不开提哪壶。”荣贺翻了个白眼。

        九月深秋，天气变凉。院子里的枣树、石榴树硕果累累，像一颗颗大小不一的红灯笼。

        沈聿也生出了好奇心，问他：“换成是你，会怎么？”

        怀安又仔细看了看：“嗯，像。”

        沈聿：……

        沈聿特意将怀铭叫来,  问他的意思。

        譬如被天官看重,  有进入吏任职的机会，姚阁老既然要栽培他，至少也是文选司郎中起步,  “小天官”的雅称可不是随便叫的,  从京城到地方，四品以下官员的任免都要经过他手,  换旁人早就欣喜若狂,  额手相庆了。

        怀安左瞧右看，好像都是像太子妃多一点。

        怀安嘴角一抽：“谢谢啊。”

        最终怀铭被任命为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国子监司业，充经筵日讲官。

        引得家人们的一致夸赞。

        此时秋老虎已经过去，冬日的脚步还未来临，正是凉爽的季节，穿里外几层的大红吉服刚刚好。

        怀安无所事事，带着两个侄女侄子去打枣，青红色的大冬枣噼里啪啦掉下来，两个孩子兴奋的提着小筐子满地拣，结果一人拣了一筐枣，打了一包。

        怀安逗着他：“你可是你爹发誓当一辈子社畜求来的。”

        人就不该有好奇心。

        “沈怀安！”许听澜的吼声惊飞屋檐下的家雀。

        面对母亲铁青的脸色，怀安赔着笑，试图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于是把洮姐儿往前一推：“娘，您看她这两个包很对称，像不像小龙女？”

        他撒就往院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回想起小时候老爹带他打枣，也打了一个大包，当时怎么没人替他主持公呢？

        他都不敢想像换成怀安会如何选择，只盼着自己最好能活到他致仕，时刻看紧了这只猴儿别让他窜上天。

        为了让好兄弟一生一次的婚姻不留遗憾，他向皇帝请旨，从东厂借了几个擅长丹青的暗探，埋伏……呸，是布置在怀安迎亲的沿途和谢家的门外现场作画，记录珍贵瞬间。

        “是吧。”荣贺逗着小皇孙咯咯直笑，指着怀安介绍：“这是怀安叔叔。”

        怀安唯独遗憾这个时代没有录影照相的设备，不能留下他红衣白意气风发的珍贵影像。他更不敢想像韫妹妹一缀金纹绣的诰命服该有多美，竟连婚纱照都留不下，可惜可惜！

        荣贺得知他这个想法，思索片刻，眼前一亮：“有办法！”

        怀铭在家中闲了月余,  恰好协助父母妻子办怀安的婚事。

        荣贺的好意不好推却，可接受了又不免发麻，谁家好人在接亲路上埋伏东厂探子啊。

        “鼻子，嘴巴。”荣贺提醒。

        怀安十分确定的点了点，月亮通银白，高大健硕，不扭秧歌的时候真的很英俊。

        二人正说着话，来了一个肉呼呼的小团子，小团子刚满周岁，穿着厚实的衣裳，显得圆的，雪白可爱，被母抱着，太监人跟着，张着小手要找爹。

        ……

        怀安实在很佩服大哥，在闽海大展拳脚，立下赫赫大功，回到京城却甘心放弃要职，埋起学问来。

        怀安不假思索：“当然选那个权力最大的官啦！四品以下官员任免权，多爽啊……像当年弹劾我的那个小谁，直接把他发到边境去吃沙！”

        怀铭却沉片刻,  开口：“曲则全，枉则直,  洼则盈。父亲如今居内阁次辅，又赶在朝廷整饬吏治的风口浪尖上，儿子进了吏会有诸多为难之，既给您平添不便，又容易让自己变成众矢之的。”

        怀安朝他拍拍手，小皇孙倒不认生，说抱就给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