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一看，就见右手满是血，一动就有更多的血往外涌出，一阵阵疼痛从手心传来，鼻息间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听说是因德妃娘娘最喜海棠花，这才有了德妃娘娘玉棠里的四季海棠。

        电光火石之间，她被瓷瓶反拉着摔倒在地。

        足以见得德妃圣眷之。

        皇后任由青月给她披上披风，垂首遮掩住眼里的震惊和痛苦，额角阵阵抽疼。

        可如今从另一角度来看，她的猜想未必正确。

        圣上不似先皇那般热衷于后女子，忙起来时一个月都来不了几趟后，嫔妃也只有十几个，本有近二十个的，但前段时间香消玉陨了六位……

        德妃娘娘前几日提了要求，说生辰宴上要满殿海棠香。

        德妃乃镇国大将军程志远嫡女，当初在潜邸时便被纳入府中成了侧妃之一。

        韩微下意识地想抓住边上的东西支撑自己，可当她眼角余光扫到边上是什么东西的时候，瞳孔顿缩，心脏扑通扑通地了起来。

        姜美人被打入冷，也没人跟她交代进展如何，虽有着祖制，但这次圣上要请德妃母家一同前来参宴。

        今日一早又派了太监来韶枫殿来，指明要让她亲手插|上海棠花。

        这件她毫无印象的事，在最后时候给了她温，当她觉得人心险恶的时候又看到了人善良的一面。

        她看了眼花瓶，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哪个不长眼的狗……”张德公公扭正准备斥骂，却看到韩才人跌在地上，边上是那青花云映海棠瓷瓶的碎片。

        韩微扭看向花瓶，眼睫半阖，这香……

        韩微回过神，就见两个太监拖着一个半人高的青花云映海棠双耳瓶走了过来。

        皇后闭着眼，淡淡开口：“想交差事的，不是本，是圣上。”

        德妃生辰就在两日之后，韩微突然被分了这差事，都还没养好，就被迫不停蹄地开始上手办事。

        梦里她被圣上一杯毒酒赐死，圣上没给她丝毫辩解的机会，眼里满是冷漠，看向她最后一眼就像是看个死物。

        韩微还未细瞧，一旁帮忙的内务府总张德公公见了，赶紧小跑过来，抢话：“可得扶好咯！这青花瓷瓶是圣上赐给德妃娘娘的，是娘娘最心爱之物！”

        *

        她轻笑了几声，眼里的带着自嘲意味低声喃：“圣上不过是将后女子当个玩物取乐，说杀就杀，说罚就罚。韩美人领了差事，看似是得赏了，实则却………”

        曾经她以为韩才人心机深沉，装作小白花的样子在后里，故此才能默默无闻却又始终不沾一腥。

        韩微垂首望着满院的四季海棠，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阳光下沐浴着的海棠花鲜亮，花细腻柔、花型饱满俏丽，能看出花匠每日是花了万分心思养护的。

        “更何况，”皇后睁开眼，眼波转，“韩才人一入就被安排在韶枫殿，先下又赶走了姜美人。这一桩桩哪一件不是把韩才人置于风口浪尖。”

        韩微左手心被扎了碎瓷片，青砖坚，撞得她上一阵剧痛。

        这次将差事交给韩微，一方面是圣上旨意，另一方面，她也存了自己的心思。

        但能让皇上还没照面就替她罚人的，韩才人还是第一个。

        插完手里的花，韩微刚准备转离开，就感到有人用力撞了她一下。

        “韩才人，娘娘说了，要请您将前厅四个角都插上花，”传话太监再次强调，“今日便请您去趟玉堂。”

        青月见状，赶紧去一旁榻上取了披风。“娘娘，注意。”

        姜美人刚侍寝过几天就被打入冷，其中有无韩才人手笔还犹未可知。

        还有一更为清晰的、迷人的香味。

        这花瓶熏的香有些奇怪。

        韩微自小被关在内宅，少有外出机会，对后嫔妃了解甚少。这回借着差事，倒是对后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那眼神如尖刀刺心，今日再回想起来，依旧吓得她浑发冷。

        为了不引起圣上和德妃娘娘的注意，这生辰宴布置得太好了也不行，布置得太差、丢了皇家颜面惹祸上更不行。

        梦里她被关入慎刑司，众叛亲离，无人问津，严刑拷打已非人样的时候，是韩才人买通了衙役，进来照顾她、给她喂粥，丝毫没有嫌弃的样子。

        她目光投过随风浮动的薄纱床幔，昨夜大梦一场，夜半惊醒，竟恍若隔世。

        “小主，这青花瓷瓶放哪？”

        顾不得会摔伤自己，韩微抓紧了青花瓷瓶一耳，想用力护住它，让它恢复平衡，却不想这瓷瓶实在是重得厉害。

        这般让韩才人费劲心思，冒着大险的原因，竟是她曾替韩才人在圣上跟前解围。

        韩微面色平静地修剪着花枝，心里却反复平衡了多次，细细想着这几日以来的布置。

        “放东南角吧。”小太监们还抬着花瓶，韩微没细想，淡淡吩咐了一句，接过萤飞呈上的海棠花束，往东南角走去。

        清脆响亮的瓷碎声如平地惊雷，吓了众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