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匆匆往回赶。

        “可不敢乱说！”店小二急急打断，“姑有所不知，这是――”

        舒念几时受过这等闲气？然而她带着崔述往赴姑余，不惹人注目，想了一想便退后一步，正待从后窗爬回上房，却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吃吃笑，“这等美人，自可恃美生骄，越是无礼，越是惹人喜爱。”

        一夜乱梦颠倒，一时在九鹤府中东躲西藏，一时皇帝陛下肃然“赐婚亦可”，一时苗千千嘻嘻笑言“与我作妾”，又一时意乱情迷之中，与一人密密相拥，辗转亲吻，待看清那人面孔时――

        虽是一片好心，然而舒念此时着实没空，一拍堂柜，厉声，“我开的！照方抓便是！”

        娄雪照酷好白衣少年。

        舒念这么一想便觉颈畔凉飕飕――

        一语未毕，便听一少年稚气的声音打楼上传来，十分尖酸，“慕士峰主在此，你是什么人，安敢无礼？”

        慕士峰雪照，主娄雪照，此人生酷好男色，江湖中无人不知――

        怪这些少年们一个赛一个俊秀，还都穿的跟寿材生意世家似的――

        舒念刚走到门口，闻声回，“听得见！太大声儿了！”指了指堂倌，“得闲回来教导你！”

        对一个早晚取自己命的人这么上心，魔怔了么？

        舒念听那少年声气打楼上传来，便十分心，走到木梯入口为两名白衣少年阻拦，“慕士峰主在此，闲人闪避。”

        “照方抓药便是。”

下这一番动手动脚，无论如何圆不过去。日后小吴侯清醒，绝对逃不过三棱血刺这一扎，至多看在自己多少有些功劳的份儿上，给留个全尸。

        少年吊着嘴角，尖酸，“那也得等着。”

        脊背一凉――

        没的说了，得逃。

        色不迷人――

        舒念心下一紧，“阿阮。”

        迎面一人神情冷峻，姿秀若雪竹，却只穿了一薄薄的中衣，赤足趿双布鞋，伶仃立在当地。

        舒念暗我这要买的东西不能叫你知，便摆手，“我自走走。”恐崔述中途醒来生事，便一路疾奔到了药铺，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过去，“抓药。”

        睡得很是香甜。

        崔述抬，看见舒念，却并不像往日立刻迎上来，肃然，“念念，你先回去。”

        舒念正急着回去看崔述，哪有工夫听他八卦？不以为然，“约摸是哪家寿材生意老板驾临？”

        娄雪照的声音。

        舒念四下环顾，“怎么回事？”

        堂倌一滞，一边摇叹气，一边抖抖索索抓了药，纸包捆了，递过去时兀自叮嘱，“这药外敷内服皆不可，万万勿用。”

        小吴侯。

        舒念哼了一声，“十八反我都用过，这算甚么？”随手另外掷了几个铜板给他，“多谢好心。”

        舒念一滞，平日里粘人粘得跟个鸟儿也似，如今遇上烦难事，倒逞起强来了？

        ……

        人自迷。

        堂倌苦口婆心被她几个铜板打发，恨铁不成钢，“现如今的年轻人，不成个模样，书不曾读过几本，日日里胡大气，敢用十八反？却不知何方医圣？”

        这是要赚赏钱的意思――

        舒念默默自我唾弃一时，打被窝里爬出来，唯恐惊到罪魁祸首，还特意放轻手脚。待穿好衣裳时又觉糊涂，良心拷问自己――

        小二拉了舒念到门口，“姑这边出去，走到岔路绸缎铺子往里拐，约摸走个一刻工夫便是咱歌山最大的药铺，应有尽有，怎么姑子不爽还是小哥儿不大舒服？要不我替姑走一回？”

        堂倌拈着山羊胡子，歪着看了半日，“这是外伤，还是内伤？”

        到得会同馆门口，却见一溜三四个少年，守在门口，俱各眉清目秀，清一色一白衫。

        舒念无语，“我住在上面。”

        店小二压低嗓音，“问不得――”朝后厨使了个眼色，“随我来――”

        舒念难免迟疑，往后退了两步，一直看见“会同天下”四个大字才确信自己不曾走错地方，入得馆内，亦是七八名白衣少年，三两分坐，各自吃茶。

        堂倌劝，“姑娘你小小年纪，莫被人胡乱哄骗，谁与你开的方子？”

        更不迟疑，手扣一枚绣球，轻盈一晃，拦路的少年便有些呆滞。舒念更不多言，一手搡开一个，三步并作两步，拾级而上――

        “等一会儿用，药铺怎么走？”

        罢了罢了，难得糊涂。

        舒念倏然开目，这便醒了，侧首看那罪魁祸首，兀自微微低，额际抵着自己肩膀，双微启，一呼一之间，轻轻翕动――

        舒念心下一沉，此人纵横花丛半辈子，什么美人不曾见过？能得她这般夸奖，难――

        此时已近午时，会同馆内人声鼎沸，正是热闹的时节。舒念下得楼来，便见小二殷勤迎上，“姑，用饭么？”

        店小二瑟瑟缩在墙角，一见舒念，迎上前来，声儿都比平日里小了一半，“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