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述在她指下瑟缩，呼急促，间或有一二声粘腻的鼻音，啜泣一般――

        亲兄养父勾结设陷，囚禁剥，恶毒诅咒，旧病复发有甚么稀奇？

        说谎，它在说谎，它割他的脸，分明要割他的脸。他一手指着它，拼命想要爬起来，却被她牢牢抱住，紧绷的不由自主松驰下来――

        万幸活着，活着便好。

        安全了，他到家了。

        舒念见他抖得邪门，忙将棉被密密裹上，一直笼到尖削的下巴，只留一点口鼻呼――

        许铤避开，“不敢冒领功劳。”见舒念惊讶，“大人内功登峰造极，虽离苏秀极近，但苏秀爆时，自有真气转在外相护，两相撞击下短时昏晕。下官赶来，只来得及护送大人回来，不敢枉居功劳。”

        舒念不敢看他，手上不停，快速合妥当，烈酒洗净，厚厚涂上一层浮雪膏。

        ……

        裹完伤，崔述满面俱是眼泪。舒念本待针，复又停住，仍由入骨针封，摸摸他冰冷的前额，“就这样，睡一会儿。”

        不论为了什么，当今监国太子对崔述之好，简直贴心贴肺，无可挑剔。

        舒念将昏死过去的人放回枕上，初一分离，崔述又剧烈发抖，口中喃喃，“还我。”两只手在虚空中胡乱抓握，“我的脸，还我。”

        如一只受伤归巢的小兽。

        舒念低，“外伤已无大碍。内伤需等外伤痊愈，恢复意识，才有法子。至于――”至于心里的伤，只能靠他自己，谁也帮不上半分。

        舒念俯，连着被子将他抱紧，“别害怕，没有人

        舒念略松一口气，训斥侍人，“以后都不许随便碰大人。”

        许铤四顾无人，小声回禀，“太子本在湖北查粮事，昨日接讯，已秘密出发，亲来黄石探望。”

        许铤居然听懂，谨慎，“大人认不出边人，听姑余小公子言，仿似六年前情状，应是旧病复发――”

        口中温热的汩汩而出，两个字糊不清。

        他难言委屈，越发抖个不住，忍着尖剧痛恳求，“别让他们割我。”

        她仿佛隔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不会的，放心。”

        崔述在枕上摇辗转，“别，别碰我……”似要挣扎，却被入骨针强行制住，动弹不得，只能源源落泪。

        “就……”一个活物开口鼓噪，“大夫过来，吩咐给大人上药……”

        舒念心烦意乱，摆手，“都……出去，不听呼唤，不许进来。”想了想，入骨针封了昏睡，将沸水煮过的银针线拾掇妥当，合他面颊边上被阮倾臣剥开的肉。

        崔述痛得不住瑟缩，却无法醒来，间格格作响，却说不出一个字，薄薄青色的眼下，眼珠震颤，冰凉的眼泪源源涌出。

        “大人如何？”

        他固执，“让他们走。”

        她四顾一回，“你们方才了什么？”

        舒念镇重回礼，“多亏许大人及时赶到，实不知该如何谢你。”

        舒念一滞，难她想错了，崔述竟不是自毁？

        一众侍人大眼瞪小眼――不碰，怎么伺候？

        “别说话。”她双手捧住他面颊，抖了许多药粉在他血的上，苦得钻心。

        崔述挣了挣，手足抽搐般的剧烈震颤终于停下，鼻翼一鼓一鼓，昏然睡去。

        许铤进来，向舒念行礼。

        舒念想了想，“阿述这样，非但经不起路途颠簸，亦无法入京接任，你可禀过太子？”

始发抖，“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