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太医看见崔述眉心多出来的一点嫣红，颤声，“入骨针？”

        太子唤一声，“阿述，孤来了。”

        舒念一怔，一段话入木三分，叫人无法回绝。

        “京里孤让吴春亭坐镇，阿述无需亲视事，便不能康复，孤的九鹤府卿，仍只他一人。”太子，“好生养病，孤在京中，等你二人归来。”

        大约太子所言有理。那日之后，崔述凶猛高热消退，不再疯狂嗜糖，能吃下一点白米粥，服一点汤药，偶尔不需用入骨针压制，亦能安睡一时三刻。

        舒念疾步上前，床边众人水退后。崔述支着子不住发抖，看见舒念，顿如溺水之人抓着一块浮木，张手叫，“念念，叫他们走。”

        “殿下吩咐，敢不尽心。”

―大约在旁人心里，她的阿述，不会好了。

        村中屋舍仍在，许铤早已命人彻彻尾修整，成品与农家庄院无半分相似，倒如王家别苑――地热火龙，竹节引水，温泉浴池，诸般齐备。

        许铤备了座船，一日趁崔述昏睡，侍人轿抬着，移往船上，顺而下，往甜井村去。

        太子皱眉。

        崔述看他一眼便浑哆嗦，往舒念怀中躲避，“出去，让他们出去――”言语之中，隐约泣音。

        舒念扶着他子，摸一摸干涩发的后颈，“劳烦诸位出去。”

        太子叹一声，提步往外走，“自来皎皎易污，这孩子大约生得太好，才至半生颠沛，此番留下疤痕，说不得日后诸事顺遂，少些波折。”

        “孤意已决，不必多言。”太子一语驳回，“自古人心趋势，朝廷江湖，并无二致。阿述若非九鹤府卿加，此番苏循父子合力构陷于他，怎能轻易洗脱？”

        太子看一眼舒念，忽尔摆手，“你们都出去。”转向舒念，“他们说的可属实？”

        舒念心中一热，诚心诚意向他磕一个，“谨遵殿下诏谕。”

        舒念摇，“无法。”阮倾臣奔着剥换脸下的一刀，伤太深。

        太子沉一时，“既如此，孤命许铤带一支亲卫随侍阿述，交你安排。至于你命许铤回禀辞去九鹤府卿一事，孤驳了，不准。”

        许铤上前，“董太医所言甚是，大人在苗姑娘边，从未自戕。”

        太子摆手斥退侍人，却把董太医留了下来。舒念拿这位天下至尊无法，只能一只手揽着崔述细瘦的肩，另一只抚在脖颈，轻轻安抚。

        董太医向太子跪下，“崔大人心病与六年前相似，子却远较六年前不如。万幸苗姑娘医术卓绝，老臣无能，求殿下交由苗姑娘诊治。”

        如此一日接一日，一点一点强健起来。

        舒念见这情状不像样，俯往崔述额际轻轻一，崔述子一震，眼低垂，陷入昏睡。

        “是。”舒念将崔述移回枕上，“时常惊悸，全靠入骨针维持。”

        半月时光匆匆过去。崔述外伤痊愈，面上无可避免地留下极长一条的伤疤。万幸他神智糊涂，自己并不得知，每日里但凡稍有意识，只知粘着舒念，寸步不离。

        “可是――”

        二人一坐一立，寂静无言。一声惊叫打破沉默，“别，别碰我……”

        太子冷笑，“朝廷养医，等的就是‘无能’二字？若再自戕，又当如何？”

        太子目光往崔述瘦得塌陷的面上逡巡一回，“此伤疤骇人，可有法子去除？”

        董太医连连磕，“有苗姑娘在旁，大人断不会再有自戕之事。”

        “是。”舒念，“殿下放心交给小女，定有康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