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医声音轻颤：“老臣……”

        “阿弈，我们今夜就离开京都，路上不要再耽搁，快些回丘城去。”方柔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她的手心甚至沁出了一丝汗。

        不待他说完，何沉自外禀报：“殿下，苏太傅携几位大人在外求见。”

        裴昭竟不知她的力气大得惊人，被连拽了几步，忙问：“发生何事？”

一声断裂成两截。

        布幔之后的情景无人可察，皇帝不时发出呓语，字句俱听不清。

        龙床边摆了张金纹禅椅，萧翊倚在靠背边，气定神闲地整理袖口，低垂着眸子，长睫交叠，叫人瞧不清他的神色。

        “臣……臣定当携太医院众尽心竭力，望殿下宽限。”

        行那夜不是噩梦，是他在狩猎时发出的警告。一切都是他谋划好的，只等他们自投罗网。他这些天装着沉静、漠视，像是彻底不在意那般，只不过是障眼法。

        萧翊从来不是善罢甘休的人，他那样偏执,  在她成功逃离前容不得一丝背叛和忤逆,  她怎会真正相信他回心转意……

        嬷嬷在后惊呼：“夫人留步,  此举不合礼数！”

        裴昭终于止住了步子，方柔这回再没拉动他。

        她神色焦急地回望过来，不愿意再浪费时机：“你听我说，一定不会错的。萧翊从来就没死心，我不皇上有没有旨意，也不理是不是我多心，我只想离开京城。”

        方柔不顾嬷嬷追问,  大步奔出了院子，一路朝裴昭的居室奔去。

        两人还未绕过花园，董方却已跃入了院子，神色匆匆地朝裴昭行礼：“将军，急报。”

        方柔脸色苍白，整个人魂不守舍地，她站定片刻，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扣住裴昭的手腕就往外冲。

        萧翊低哼：“宽限？国不可一日无君。”

        她以为他们自有皇帝庇佑,  萧翊不敢肆意妄为，可如今看来,  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将这坠子送到她的房里，这将军府早已被他看透。

        萧翊冷眸扫去：“如何是好？”

        殿门紧闭，烛火通明，何沉携一队王府亲卫持剑守在门外，神色沉静肃穆。

        她将那坠子拿起,  指间发颤，心中大有不好的预感。

        她怎会？

        神思迷乱间,  方柔扑进了一人的怀中。裴昭扶着她的胳膊,  将她搂在怀里，阻了她的步子，垂眸关切地望下来：“小小，怎么了？”

        屋里同样跪了十来名太医，主事的老臣都已在此。

        裴昭闻言先是一怔，可势已松了下来，又随方柔向前几步，“发生什么事了？”

        跪在最前的老太医沉声：“禀殿下，恕老臣无能。今日臣替圣上号脉，初断只是风寒之症，谁知临到傍晚病症愈发诡谲，圣上入夜便昏迷不醒，药石无灵。”

        萧翊总算正，他的脸上闪过几分意气，随后衣袍一摆，缓缓起，帷幔后又传来一声呜咽，极不可察。

        过了良久，萧翊冷声问：“查不出来？”

        方柔权当不觉,  她紧紧攥着坠子,  浑止不住地发抖。是萧翊、是萧翊……

        嬷嬷不解其意，满脸皆是可惜，刚要俯去捡，方柔却一把夺过那小盒,  那玛瑙坠子艳红似血,  仿佛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她语气里甚至带了些哭腔，又拽着裴昭要往前走。

        无论他有什么筹谋，方柔如今只有一个思索,  她须得跟裴昭立刻离开京城。

        皇城乾康，殿外跪了满地的人。

        他虽不解，但也并不固执，冥冥中似也察觉到一丝不妥。

        方柔摇着，“你别问了，一时也说不清，最好只是我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