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良久才：“不、不必！”

        她提着肉从翻板走上来，便见萧翊捧着一摞木柴蹲在灶台前生火。

        萧翊皱了皱眉，很意外方柔会耐心与他进一步解释。

        她很熟悉他这幅神情,  他心中一旦有了猜测,  就会用自己的手段得到答案。可他的猜测究竟与什么有关,  方柔此刻并不知晓。

        他气定神闲：“举手之劳。”

        他这五年来到底发生了何事？高高在上的宁王殿下，哪怕被褫夺封号，也不至于真过上穷困潦倒的日子。

        方柔专心在摘菜，柳大娘腰伤痊愈今日出摊，顺手给她拿了几板豆腐作人情。本来她与乘乘两人吃饭，要不了那么多菜式，如今横加一个萧翊，她只得从地窖取了腌肉和鱼干。

        萧翊向来没将她的拒绝放在心上，“京都的风俗，逢五是大年岁，生辰宴办得很热闹，长辈也会送些贵重的生辰礼贺岁。”

        他给出了方柔推辞不了的借口：“就当我离开宁江前给她的一点心意。”

        她忙起避开，萧翊低笑，撩了长衫坐下，高大的子被困在矮凳上，瞧着有些局促。

        不待萧翊回答，乘乘抢话：“翊叔说想去宿丘山赏秋，我许久没去探望师公，这便求了他带我同去。”

        他默了片刻，沉声：“我对乘乘好不是伪装,  她很聪明,  能分辨出真假。”

        方柔手一颤，不可置信地回看向萧翊。

        她又压低了声音，让方柔俯凑近，“阿娘，翊叔今日应当很难过……我瞧见他贴带着个琥珀坠子，纪念他过世的女儿。”

        他已俯，温热的鼻息靠近她脸侧，她想了想，放手：“好，冲冲水就行。”

        而今所见，她似乎误会了他。

知为何，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

        萧翊神色复杂地望着方柔，没有纠缠去留的争执，低声：“过段时间乘乘的生辰，我想给她送份心意。”

        她不能急功近利，不能再让萧翊瞧出更多端倪，目的太明显,  难免让他将注意力都放在乘乘上。

        方柔迟疑：“你、你们去宿丘山什么？”

        乘乘以为她默许，忽而主动跑出门，见萧翊仍站在原地，不由一喜：“翊叔，你来！”

        他不直面回答：“事情办完总该走的，不是么？”

        方柔果然上当：“你、你要离开宁江了？”

        她要与萧翊斗，可二人实力悬殊，哪怕他现在没有了蛮横的手段，可这心战从未停歇。

        她在这刹那有些读不懂萧翊，她以为当初他的滔天怒火只因事情失控而起，并非因对那孩子有多眷恋。

        方柔忙按着她的脑袋往里推：“说完了，待会儿就开饭。”

        方柔一时无言,  只叹暂且将这话题缓了过去，过了会儿才说：“总之，我只望你信守承诺，办完事便离开宁江。”

        乘乘瞧见萧翊神色如常，料想二人方才应当没起冲突，这便放下心来，又：“要不让翊叔跟我们一块吃？他今天带我去了宿丘山，见了师公的墓碑还帮忙打扫来着！”

        他猜到了裴昭没死，又或者说,  他已经肯定裴昭没死，既然话已说出口,  说明他已有了确切的答案。

        方柔回过，一时间不知该与萧翊说什么，却见他已挽了袖子走到木柴边，抄起斧开始劈柴。

        一句话令方柔无从招架，转要走，乘乘此刻又推门探出了小脑袋：“阿娘，你跟翊叔说完话了么？我有些饿了。”

        她一怔，下意识别开脸，瞧见乘乘在笑，便板着脸：“疯了一天，还不去温书？”

        所以这一回,  他又有了什么新发现？

        方柔那阵力不从心的疲惫又浮现出来,  这感觉实在叫她心生抵。

        可方柔见他生火的手法像模像样，想必已实..过无数回，这便悄声合上翻板，坐在水盆前将腌肉鱼干清洗一遍。

        方柔暗自出神，乘乘疑惑地拉了拉她的袖子：“阿娘，好不好？我觉得翊叔也怪可怜的。”

        方柔一惊，抬眸瞪着萧翊，嘴角轻颤。

        萧翊被她拉进院里，方柔来不及阻止，抬眸，二人的目光撞到一起。

        方柔又是一怔，他竟然一直留着那束胎发……

        她垂眸，许久没说话。

        方柔咬着下想了想,  缓声：“我们孤儿寡母,  本来就跟你没关系。你这样会让乘乘没了防备心，但凡是个惯会伪装的陌生人对她示好,  她都会轻信。”

        她安静地坐着，察觉萧翊走近，“我帮你。”

        乘乘得了便宜不卖乖，冲她作了个鬼脸，脚步轻快地跑回屋里。

        她言又止，瞧着他的背影出神，过会儿才默默推门进了厨房。

        方柔又是一怔，只觉这场面十分稽。

        她的脸色登时又惊又喜，萧翊看了心生不满，她就这样盼着他走么？

        他知晓了乘乘的生辰，他们说起了何事？难他察觉出端倪，想要继续试探出真相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