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陛下都已经亲政了……”

        可一眨眼过去，小皇帝走了，王孝继已然白发苍苍。原先贺子裕以为自己不会牵挂的人或事，都在一点一滴牵动他的心。

        贺子裕闭上眼，车轮咕噜噜转着，沉入久远的深渊里。

        那会儿他举步维艰，连宦官婢都要看秦见祀的脸色行事，却还有王孝继尊他敬他，替他提点周全。

        ·

        “陛下怎么来了……”王总撑着手想要起来，小卓子要来帮扶，他却只挥挥手，嗬嗬着气。

        贺子裕心间像酸酸胀胀的，说不出话来。

        “回禀陛下，是王总前些年收的徒弟，跟在边也有些时候了。”旁边伺候的宦官回答。

        “是。”

        “王孝继，陪朕过完年三十吧。”贺子裕搭住他的手，握了一路的手炉，掌心的意在这位老人干枯的手背上蔓开，“来的时候，唯有你护着，如今，朕也只能陪你最后一程了。”

        贺子裕依稀记得他刚来到这世间的时候，秦见祀要杀他，是那时的王孝继站出来颤着嗓子质问弑君，那声音都被吓得发颤，也要坚定地守在他面前。

        王总靠上床，虚弱又慈祥地看着贺子裕，企图从他上找寻出一星半点影子，没找到也就明白过来，自己要等的人是回不来了。

        忠仆难寻，不知为何，他近些时日总是要想起周朗来。

        ·

        一个宦官能得在中安度晚年，能有御医把脉诊治是何等大的福分，然而对于贺子裕而言，这也只是他力所能及的一点了。

        贺子裕从王宅里出来，接王孝继进的车就到了院门口，内里铺着绒毯，备了炉，绝不让这位老人有所冻着。

        王孝继抬起来，微微愣住。

        手背被拍了拍，王孝继平静地摇了摇，小卓子就明白地退下了。他临走前又拉开床帐，关上通风的窗子。

        他却是不知了。

        “那个小卓子是谁？”贺子裕重新坐上车。

        “师父，别那么说，您近来不是觉着好多了吗？”小卓子低下，掖了掖被角。

        第73章  为殿下而来

        当初的事情，也是时候该好好回想一番了。

        这一年光景，守在他边最久的不是秦见祀，而是藏在玉珏里的小皇帝，和殿门外听差的王孝继。

        同样也是忠仆，记忆渐渐清晰，可贺子裕反而看不明白，朦胧里周朗的面目神情，同如今的秦见祀竟然是如出一辙，难说这一世，并非是鬼王历劫的第一世？

        “朕听闻你病了，来看看你。”贺子裕在床旁坐下，捡起倾倒了的碗。“你怎么，病成这个样子？”

        蹄嘚嘚地走了，贺子裕静静仰靠在垫上，摩挲着怀里的手炉，镂金的花纹带着点点凸起，已经有些淡了温度，叹息间呼出白气来，绵长地散开去。

        贺子裕微微颔首，“年后，便让他来朕中听差吧。”

        “是。”

        “陛下好呀，”王孝继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如今陛下还能记得才，还能来看才，才就已经是几世得来的恩典了。”

        那年，周朗护着他本是四避难，到都是起义军与战乱，皇位上坐着的人换了几轮，南北都起了王来，却有个叫贺启六的人，带着一支从偏僻山里一路打到关中

        随着脚步声远去，屋子内一下就安静下来，贺子裕垂眸不语。

“殿下……”

        “忠孝两全，王总病后也无儿女，他就推了中的杂事，专心侍奉。”

        “为人如何？”

        “病来如山倒，蒙陛下挂念，怕是……咳咳，不过这个冬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