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颂月微微偏，隔着轻纱看见了车窗外闻人惊阙的姿。

        闻人惊阙过了片刻方回答，语调平淡：“皇命所驱，莫敢不从。”

        再不情愿，小姐妹的面子还是得留的。

        动作很轻，蜻蜓点水一般。

        再说要求，她的确有些要求，可是没法开口。

        就跟诗中说的风回雪一般，文雅动人。

        .

        撞钟和尚想想那位怀恩县主接下来可能会有的遭遇，双掌合十于前，像模像样地念：“阿弥陀佛。”

        江颂月先是紧张地往轻纱外瞟了一眼，见车厢外跨坐在背上的人影似未听见，眸光飞速转回，对着钱双瑛点了点。

        她也着口形：“倘若你真与他成亲了，难不成要装一辈子的端庄贤淑？”

        再说了，上回是谣言，这回是真的，传回京城去，非得气死闻人雨棠。

        她只是不愿意在闻人惊阙面前展出这一面。

        她努力当闻人惊阙在为别的事致歉。

        江颂月迟疑着，还没想好该不该答应，钱双瑛已偷偷扯着她的袖口，拼命使起眼色。

        前一刻还黯然伤神的江颂月一个激灵起腰，本能地摆起仪态，“都行……”

        再偷摸着口形：“别让他听见了――”

        其实她明白，自己的名声摆在那里，装的再端方，也还是那个满铜臭、鄙不堪的商女。

        祖父说的对，不论是经商或是入仕，读书识礼总是没有坏的。

        江颂月忽然有点沮丧，腰一，肩膀放松下来，刚靠在车上，忽听纱帘外闻人惊阙问：“县主想走大还是小路？”

        这样绷着子实在难忍，没多久，钱双瑛就了气，肩膀一塌，悄声埋怨：“犯得着这样端着吗？累不累啊？”

        她旁的钱双瑛受到影响，跟着拘谨起来。

        答的有些急，音调不太稳，她赶忙停下，顿了顿，重新稳重开口：“都可以，随五公子。”

        江颂月再次哑然，这是你们闻人家的家事吧，与我说什么？

        你堂妹屡次为难于我，为表歉意，干脆你以赎罪？

        “县主可是要回京？”闻人惊阙又说，“天色略晚，县主若是不介意，闻人就护送一程，以表歉意。”

        “大人可有了选择？”

        他展开看罢，将红绸重新挂起。

        求过菩萨，江颂月有了很大的信心，刚与钱双瑛说碰上闻人惊阙的话，要如何讨伐他，让他与自己赔礼致歉，回府的半途中，就碰见了念叨的人。

        “闻人在菩提庙遇见了云襄郡主……”

        江颂月想起街巷尾那些贬低她的话，心里有些难堪。

        “去啊。”钱双瑛悄声挤兑她，“骂他！”

        江颂月一时不知该怎么说，见闻人惊阙站在车厢侧面笑地等她回复，脸上一热，慌张摆手，“不用不用，多大点儿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咳，那就麻烦五公子了。”江颂月干巴巴地应了。

        江颂月没想过这么遥远的事情，她只是下意识地在闻人惊阙能看见的场合中，装出端方淑女的优雅举止，尽量把自己与他的差距缩小些，免得被看轻了。

        不怪祖父从前总是看着她与祖母叹气。

        元襄郡主眸光微黯，抿了下嘴角，：“还是五公子想的周到。”

        她不知该怎么回答，于是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

        江颂月咳了咳，摸摸素净的面颊，拘谨地与闻人惊阙欠行礼。

        他穿着宽袖锦袍跨坐在背上，姿态随意，神情轻松，无意中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名门公子独有的风雅与气度。

        闻人惊阙回礼，：“既遇见县主，闻人就代舍妹与县主陪个不是，县主有何要求，尽开口。”

        他说的太过蓄，江颂月有点摸不着脑。闻人雨棠欺负她的次数太多，他指哪一次？

避嫌。

        她看懂了，反正她与闻人惊阙的言已经传得沸反盈天，不差这一回。

        钱双瑛无奈，来的时候两人有说有笑，回程路上怎么着也该凑一起说说闲话、骂骂贺笳生之类的，现在好了，别说闲谈，连话都不能说了。

        近来的言吗？

        双方告辞，一刻钟后，银杏树上的那四指宽的红绸落入闻人惊阙手中。

        天气凉爽，小窗未合，仅垂着纱帘以隔开外界的窥探。

        这是土匪吧！

        第6章  烟雾

        这是从传承百年的经史子集中习得的、藏在骨子里的风范，就和写诗一样，是经过长年累月积的学识积攒的，并非旁人念上几天书、装一装能学到的。

        闻人惊阙笑：“还是要的。这些年来，她三番五次为难县主，陷县主于不义，早该受些教训了。今日又擅自与外人透漏我的行踪，险些坏了我的大事。与情于理，我这兄长的，都该给她些惨痛教训。”

        江颂月坐在车厢中，嘴角提着浅笑，暗中用力抬收腹，脖颈高扬，学着那些名门贵女们摆出端庄姿态，比去中赴宴还要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