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长宁公主素日的言行派不谈，她今日这番话，确实有些理的，而且越想越是这么个理。

        李婉僵片刻，浅浅一笑：“三妹说笑了。方才见三妹文思泉涌，我有些紧张，忽而思及此前提及科举，便想起此前曾听过的科举考试场面，想到那些寒窗苦读多年，只为一招乘风上青云的士子，不免就想到我们往年春日在中放风筝的场景，一时感慨，便情于景。”

        “二殿下的诗作已展示过了，是不是该三殿下了？”

        李星娆这么一说，怕是她接下来怎么夸赞二姐，都成了偏袒。

蓉闻言，当即制止：“三姐姐才说自己是抛砖引玉，如今倒是要抛玉引砖了？”

        李婉眸光微凝，和周围人一望向声音的来源。

        心有所属的，她可瞧不上。

        李星娆坐姿端正，仪态大方，看着李婉诗作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都怪李星娆太搅扰状态，她写完才觉用句不当，又不好当众再改，不得不主动先展示。

        有两人打，周围也纷纷出赞许之声。

        此诗作——

        她这么一引导，不少人又转去琢磨那些诗句。

        源琰神色一肃，搭手垂眸：“微臣不敢。”

        廊中薄影来去忙。

        “我……”李淑蓉语。

        李星娆笑侧首，意味深长的赞：“妙啊。”

        可等诗作真的展示出来，水榭周围又都安静下来。

        妙啊。

        “果真——不同凡响。”

        “写得好。”先开口的是新昌伯府世子宁恒，他双目放光，对李婉之作大家赞赏，从措辞夸到文义，由浅入深，怎么好怎么夸。

        这，李婉见气氛尚可，正开口将众人注意力转移到李星娆的诗作上，却被人截了话。

        李淑蓉蹙眉：“二姐姐……”

        老实说，大家都很好奇长宁公主写了个什么，她写的太随意太快，不免叫人怀疑她是知有太子在场没人敢说真话批评她，压没走心。

        “无妨。”李婉忽然开口，笑容随和：“什么砖石美玉，若我将三妹的谦辞当真，那才是可笑，娱兴而已，谁先谁后有什么关系，既然三妹如此抬爱，先看我的也无妨。”

        “宁世子说的不错，”源琰微微一笑，加入夸夸队，“二殿下描绘的景象大气淋漓，可见心之广阔，实在难得。”

        李星娆瞥她一眼，一个眼神便溢出无边委屈，“本说抛砖引玉，是自知不如二姐姐的谦词，四妹妹这么说，却是心中认定，可见你这颗心啊，都偏到西天啦。”

        李婉这番姿态被李星娆尽收眼底，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转而瞄了眼太子，果见他眉轻拧，很不是滋味。

        有李星娆压轴，就不会在她这里过多耗时，让旁人深挖她这些词句下的端倪。

        画帛更胜活禽彩，竹骨不必真羽丰。

        庭前春绿东风，旧年万紫赛千红。

        “什么敢不敢的，好就是好，糟就是糟，本写都写了，还怕听几句评语吗？”

        宁恒眉目一亮：“原来殿下是在借纸鸢暗赞科举士子，如此妙思，大善！”

        李星娆懒倚座中，看到李婉的诗时，眉梢倏地一挑，角旋即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她一个最受皇兄偏袒的人，是怎么敢说出这番话的呀！

        太子冲内侍使了个眼色，很快，长宁公主的诗作也被张贴示出。

        李星娆握着檀木折扇，玉臂轻搭凭几，玩笑：“源世子这么着急，怕是已攒了一肚子说辞，只是不知这说辞是用来夸本的，还是贬本的。”

        檐下新枝悄探窗，

        一风压落一风起，但上青云有路通。

        源琰看了宁恒一眼，没有接话，而是将话直指李星娆。

        六罗裙随风摆，素手提线望天公。

        第6章

        李婉轻，见这二人没有过度捧，略略松了一口气。

        继而笑着拍手：“好一抹热闹春色，好一场激烈的竞逐。虽是写物，却显人心。若非是亲眼见到二姐所书，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素来和善温婉，与世无争的二姐，竟能写出如此斗志刚烈的诗句。”

        她旁若无人的开始解读：“春绿东风，万紫赛千红，六多粉黛，怀愿祈天公，彩绘更胜活禽色，竹骨亦可替真羽，一朝相争有起落，但在云中，何愁无路通。”

        李婉直接示意人将自己的诗作先行张贴示出。

        其实，李星娆早就见过宁、源二人，他们不是第一次表出对李婉的倾慕赞赏，太子一无所知，才会上赶着来给她拉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