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把李瑕回来了。

        “且饶过董文炳一命，不必派人去杀他了。这封信送过去给他……”

        “宜中受恩相提，些份内之事。”

        大帐那边有士卒过来，禀报了一句，是他的长子董士元从南阳回来了。

        灰土脸。

        就像是一粒种子掉到了岩石的裂里，没有土壤和水源，本以为不可能发出芽来，它却长成了参天大树。

        其实河南的元军还没好准备，无非还是牵制。

        ……

        “难得诸公与贾似达成共识收回川蜀，没想到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后来据说是西域形势不利，再后来是兴庆府失守……促潼关攻事的命令一封赶着一封。

        目光一扫，“西域”二字映入眼帘，只觉远不可及……

        “本以为朝廷能除掉一个叛逆……”

        “不错。”

        世侯培养子弟都非常尽心，这又是个文武双全的年轻人。

        “父亲。”

        董文炳抬起望筒，看着潼关上的“李”字大旗，自语：“终于来了。”

        城中和各个衙门里，不少官员都透出了沮丧之色。

        董士元见父亲不说，也不多问，收了诏书，：“既然陛下同意开榷场，吕家兄弟一定会答应的。”

        陈宜中上前，双手接过，心想李瑕没死的消息自己既已听信使说过，却不知吕文焕还能说出什么坏消息。

        说完，这年轻人还随口讥笑了一句。

        随着这句话，他回想起了当年劝李瑕助他行公田法的情形。

        现在，朝廷真的不能再将李瑕视为将叛未叛的藩镇了，而该平视他，视为一国。

        “不打紧。”董文炳抬了抬手，“向宋人示弱也好，让他们觉得我们为了对付李瑕绞尽脑汁，甚至有了不切实际的妄想。让他们以为我们这次攻关中又失败了。”

        “意想不到啊。”贾似叹息了一声。

        董士元：“父亲费尽心思想让宋人出兵，可惜遇到这样一群孬种。”

        贾似没有再与陈宜中多说，有些事，只有他这种最锐的人能感觉到。

        “学生本以为那是蒙古内乱，他侥幸……”

        “平章公，李瑕毕竟还是宋臣。”

        他一直都知李瑕没死。

        可惜，蒙古草原才是陛下不可能放弃的疆域，汉地终究是靠后的。

        李瑕西域一行，使其四面受敌的境得到了改变，其国力必然是增强了；元廷也必然是被削弱了。

        “天下的形势变了。”贾似轻声，“他不是侥幸，他已成三分之一。”

        当时李瑕说他贾似的路走不通，他则认为李瑕连路都没有。

        ~~

        “不，他的实力已可与宋、元一概而论……”

        秦王治下早已不受朝廷控制，连一封消息都不能确认。朝廷要知长安情况还得通过元军，像是个被蒙着眼的傻子。

        陈宜中压不住眼中的震惊，：“所以元廷真的忌惮李瑕到了这个地步……如果没有我们一起攻打川蜀，董文炳没有信心能赢得了李瑕？”

        “吕文焕如何？”

        他召过陈宜中，：“今日你的很好。”

        董文炳没仔细说，但心里明白，现在到年节，陛下最关心的就是各国使臣到开平朝拜之事，无论如何得先把蒙古大汗的名份定下。

        ……

        一直思考到深夜，贾似写了一封信，招来心腹。

        议和是眼下必然的选择。

        “看看这封信吧。”

        “经此一事，他站稳了脚跟……就像当年的宋、辽、金。”

        “可怜赵宋小朝廷，把吕文德派出来，结果收复失地不成，又要养一个强藩……”

        “父亲，朝廷真要与宋国议和？”

        “李瑕已守住关中一次。”

        ~~

        董文炳又从桌桉上拿起一封明黄色的诏书，不紧不慢：“这是今日刚到的圣旨，你看看，然后再去南阳一趟。”

        反而此事中颜面扫地的贾似，在回到枢密院之后，已顾不得此事带来的丢脸心情。

        “这是为何？”

        然而这才短短几年，那个年轻人居然真的要趟出一条路了？

        最初，他得到的消息是李瑕去了西域与阿里不哥会盟，需要他攻打潼关确认此事。

        这日，满朝文武都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宋人这般打仗，岂有攻下汉中的可能？”

回来，一定会很丢脸吧……

        宋国虽不堪，国书往来，承认蒙古大汗，多少也有些言语上的份量，更重要的是不能再让宋国支援李瑕。

        董士元听明白了，点了点，显得十分干练。

        “收兵回襄阳，放弃对汉中的攻势了。”

        这便是贾似所言的“新的天下格局”。

        “为的不是这次的羊攻，为的是往后。”

        董文炳有时也会想，如果陛下真的不顾一切，全力先攻关中会如何？

        兴师动众的一场壮行，到来却悻悻而归，当着全临安城的面，上演了一出何谓庸碌、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