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看，这是唐来渠，我疏浚原有河四百余里，修堤建坝，控制进渠水量……”

        今夜没有星星，只有漫天雪花纷飞。

        ……

换作是旁人，聊着被俘之事，接下来必是要忧心忡忡地议论前程命。

        他素来是崇敬兄长，并不因为被比下去而懊恼，反而更有了谈话的兴致。

        当然，时人一直在修正。才能让南北的中秋、年节都差不多。

        偏话题不小心引到了水利之上，两兄弟便顺着水利说了下去，什么高兴悲哀都抛诸脑后。

        但随着观测越来越密，一次同余式愈发难解，需要由李冶、秦九韶这样的算学大家进行繁重的运算，得出庞大的上元积年数字。

        郭守敬搁下笔，才发现这里是异乡。而方才进门、提笔、写写画画都那般自然而然，让他以为是回到了河北邢台家中。

        “真的？”

        郭弘敬又回过来，：“如今，宋国那边用的是《会天历》，并不准确，赵氏南渡前后已十数次改其历法。而北方自辽、金以来，尤使用《大明历》，然而年代久远，误差太大。四季转回、农耕节令皆已不准，必须颁布新的历法。”

        那是长安府派来照顾郭弘敬起居的人。

        “正渠十余条、大小支渠六十八条，如此，整个水渠如蛛网密集，可灌既农田五万余顷。”

        兄弟两人却是看都不看，径直走过厅堂，在一桌桉前推开地图。

        甚至这些年，他观天象时仿佛能听到上天的声音在告诉他，他就是被上天选中的那一位制定新历者。

        “这里用这个，方便些。”

        郭弘敬近来多受到夸赞，本以为自己得已经很好了，而今兄长一来，还是高下立判。

        ~~

        郭弘敬推开一宅院的大门，引着兄长走了进去。

        “……”

        郭守敬像是被虫蜇了一下，神一颤。

        谁来创制？谁来颁发？

        没有对的历法，连中秋的月亮都不圆。

        历法就是时间，若历法不对，一切都是乱的。

        “兄长可知，关中设有格物院，可将你的铁龙爪扬泥车造出来，只待到黄河一试……”

        而历法是什么？

        谁能来划定这个时代的时间？

        郭弘敬认真听着兄长的述说，颔首不已。

        他从小就喜欢观天象。

        “新的历法？”

        如祖冲之一样的天才。

        现在有的历法太乱，郭守敬忽然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你修关中水利亦是如此，不该仅考虑渠如何修更为完美，还该考虑百姓如何，工期工量附近百姓是否能够承担，到简而实用……”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天时排在最前面。

        “因旧谋新、更立闸堰？”

        郭守敬点了点，：“西夏有旧渠，如秦时所凿之北地东渠，汉时所修之汉延渠、光禄渠，唐时修唐徕渠……渠完善，故而有‘北江南’之称。我随张丞相抵达之后，勘察水势，认为西夏治水，应‘因旧谋新、更立闸堰’。”

        “小郭官人，还有大郭官人！用饭了！”远远的也不知是哪个老妇喊了一声。

        郭守敬憧憬过有朝一日会向大元的皇帝陛下献上一新历。

        往后数百年每一个还活着的人开口所说的几月几日，该由谁来定？

        打个比方，李瑕收复长安时，按大宋的时间也许是七月三十，可长安城当时也许是八月十三，因为用的是不同的历法。

        兄弟二人正要转去用饭，郭守敬瞥了一眼桉大量的文书，又问：“这是你在敌营的差事，什么？”

        这场面就像回到了十七年前，六岁童子跟着十六岁的兄长每日也是这样读书习字。

        郭守敬正要磨墨，郭弘敬已拿出一罐墨汁。

        可现在被俘虏了……

        一直说到阳光没去，郭弘敬点了油灯，犹赞叹不已。

        “历法。”

        是告诉世人今天是哪一天、春夏秋冬何时轮换、起居农耕该如何安排。

        黄昏的阳光透过窗，正照在这张桌桉上。

        必然要有一个新历了，一个适用于当世，让人们合理地起居耕作的历法。

        院落宽敞、干净、明亮，正可住两家人。

        八百年前，南北朝时期，祖冲之创制出了《大明历》，至今还在中原衍用，误差也越来越大。

        “兄长之才，弟远不及矣。”

        郭守敬走出屋子抬看向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