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烦了。”

        “她说外祖父已经走了，世上能多一个人过得好就多一个人过得好……我没有忘记我母亲……我恨你们什么啊？’”

        他明确地知自己想当好一个皇帝，如果作为皇帝需要一点厚黑，那他愿意加一点厚黑。

        “嗯。”

到这里来与一个无知的小女子掰扯这些。

        “自在高兴是你自己的事。朕能的，便是尽力使臣民活在太平盛世里。”

        这一番话李瑕是边想边说的，赵衿在长廊上坐下支着脑袋听了，心绪也渐渐安宁下来。

        原本在赵衿这个最不可能会认他帝位的人面前，他有种轻松，倒没想到她也想当他的子民。

        赵氏有千般万般不好，也有好的地方。至少它的宗室理比历朝历代都好，封爵严格，宗室子弟三五代之后几乎与平民无异，可科举入仕、可经营工商，可从事农耕，有宋一朝未曾因宗藩而给百姓造成严重负担。

        赵衿一愣，点了点。

        赵衿抹了抹眼泪，又：“我知我没用，救不了社稷，报不了家仇。也知你讨厌我，没理由顺着我的意，但……但……”

        李瑕也转过，迎上了赵衿的目光，：“好吧，实话告诉你。我那夜并未想要弑君，而是想要兵谏，请先帝废掉赵襻，从宗室选一子弟为储君。”

        “为何问我？”

        李瑕倒是没想到，以贾似那般心狭隘的子，能有这样一个宽仁大度的姐姐。

        赵衿偏了偏，也不知是信他还是不信他，转打算离开，但走了几步之后却又回来。

        “我恨你什么啊恨你。”

        他知自己变了。

        更虚伪，脸更厚。

        “真的吗？”

        “比如，朕想让赵孟频在往后依旧能成为一代书画名家……你们家，确实是有这方面天赋的。”

        “我也可以？该愧疚吗？”

        “人一生那么短暂，该活得好。”

        “我暂时还不是个好皇帝。”李瑕随意地在长廊边坐下，：“我能当好一个军阀，但还没学会当皇帝。”

        但李瑕还是：“信不过我，你信吴潜吗？”

        李瑕苦笑。

        当时他说的简略，此时面对赵衿，倒是将他对赵氏的观感仔细说了。

        “我要改朝换代，要的是天下一统、四海升平，这才是目的。把赵家从皇位上赶下来只是过程中的步骤之一，而非以把赵氏赶尽杀绝为目的。人事不能舍本逐末。”

        赵氏这些皇帝，大多是差劲的，能让我敬佩的，一个都说不上来。但在赵氏嫡系以及那一只手能数得过来的几个王爵特权被抹掉之后，朕希望天下间那些平民一样的赵氏子弟可以在朕的治下过得自在、高兴。

        李瑕随口：“一个宗室的小孩。我当年兵谏，便是想请先帝收他为继子。可惜失败了。”

        当然是假的。

        “现在为何又说？”

        赵衿问：“之前问你，为何不说？”

        “我不是讨厌你，只是认为你应该恨我。”

        “那便是了，若我真是弑君之贼，吴公岂会帮我？算了，我懒得解释这些。”

        赵衿想了想，又问：“那，我也可以当你的子民吗？自在高兴地活着。”

        赵衿转过看了他一眼，：“你还要怎么样？我爹登基三十年还说当不好皇帝。”

        “不在乎你怎么想。”

        说到母亲，赵衿说着说着已抽泣起来。

        如此看来，赵昀当年独贾贵妃，甚至想要立其为皇后不是没有理由的。

        李瑕转去看天上的月亮。

        她把手里的铜炉子往廊凳上一放，看向李瑕，问：“虽然我国破家亡了，可是我不想每天活得很难受，我想活得自在、高兴。你觉得我错了吗？”

        赵衿抹着泪背过去。

        这般站了一会儿，等到赵衿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李瑕才问：“承认我是个好皇帝，能让你心里轻松些是吗？”

        阎容准备收留赵衿时询问了他的意见。

        “哦。”

        李瑕默然了片刻，：“你方才说的这句话，是我告诉阎容的。”

        “你觉得我烦，我偏再烦你一次。”

        “但”了老半天，想不到什么理由能让李瑕迁就她，才抹掉眼泪的她又哭出来，最后：“但我也讨厌你。”

        “我外祖父制置淮东的时候，被人弹劾气急而亡，年仅四十六岁。后来舅舅得势，寻了弹劾外祖父之人报仇……我母亲却庇保了对方，她说……她说许参议家亦有老少，子女年幼……她说破家之恸她经历过了，又何苦要让旁人再经历一次……”

        “赵孟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