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曾伯拍了拍庞沛，拿起那血淋淋的油纸包，转就走了。

        整封信下来，真正有用的话似乎一句都没有，李曾伯不认为自己这一把年纪了还能等到河南收复的一日。

        李瑕有一封给他的信，行文看起来不像是圣旨，反而像普通的家书。

        庞沛整个人都松快下来，往后一倚，喃喃：“赏点酒喝啊大帅……”

        李曾伯把腥臭油纸打开，只见里面有许多信件。

        李曾伯觉得李瑕不该将如此重要之物交给庞沛护送，但再想到庞沛那一的伤，一时也无言。

        疲倦地在椅子上倚倒，他着额，忧心忡忡。

难以想像他把东西藏进里时有多痛苦，竟还有士卒开起玩笑来。

        “也好。”他自语，“若不决战，待我老死了不成？有生之年能亲历一场国战，夫复何求……”

        “陛下还如此年轻，大可退回长安徐徐图之，何苦要冒这样的风险？”

        一掂，便知里面还有东西。

        他却能从其中看出李瑕的意思，即李瑕不打算插手兴庆府的防御，兴庆府如何守，全交由李曾伯这个阃帅指挥。

        “哈哈哈哈。”

        ~~

        他遂将它收好，看向包裹里的信件。

        或许是因为仓促，字迹有些潦草，有些字句显然也未经斟酌，可见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虎符不过两手指般大小，工却极细，当世不可能有人能彷制，正是李瑕的兵符。

        着着，到最后他却是站起来，因刹那间泛起的一个想法而显得振奋。

        这般自语了一句，李曾伯再想到李瑕在方才的信上所说的到故乡拜祭先祖之事，莫名有些悲怆。

        那是要送往长安给留守朝堂的众臣的，按理李曾伯不该看。

        他正要看信，却是又看向了一块血淋淋的小木。

        他仔细看了后面的内容，眼神渐渐凝重，终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了良久，开始焦急地踱步。

        之后再译了秘文一看，果然如此。

        但从西夏灭国、金国灭国、蒙宋战争至今，六十余年，战乱就没停过。

        李曾伯遂先掰开它看了看。尽庞沛说过，这是陛下要与别的旨意一起送到长安去的，不是给他看的。

        十月十一。

        悲怆与担忧混在一起，心情复杂。

        它们有的是用秘文写的需要破译，有的则是普通的文字。

        ~~

        末了，他转看向了包裹中的其它信件。

        “李卿出镇天下各地有三十年了吧，记得那日才到兴庆府，我将李氏祖谱给你时，还说等收复了河套，今年该让你到巩昌过年，多陪陪留在那的家卷。不凑巧，忽必烈这一亲征，今年又耽误了。自从我们收复河西走廊，你已是第三个年未见家人了。听说你祖籍在河南沁阳，盼有朝一日，你能带家小归故乡拜祭先祖……”

        李瑕甚至直接告诉李曾伯，若觉得兴庆府守不住，可以退到兰州或凉州，坚清野，集中兵力。

        各方消息终于以八百里加急递到长安。

        李曾伯略过这些话，更关注的却是李瑕去了哪里、想要什么。

        刚才看了几个伤兵，他脸色一直没变过，却因李瑕这一封秘信而失去了镇定。

        “好好养伤。”

        在这个能把一个种族都全屠杀殆尽的土地上，一点肉小伤确实不算什么了。

        但只稍稍犹豫了片刻，李曾伯还是拿小刀将封蜡划开，一封封地看过，一个字都未曾改过，又重新放回去。

        天光已亮，晨曦从窗上的箭孔照进了城楼之中。

        当在两木间见到了那一枚虎符，他的脸色便凝重起来。

        “嘿，我当将军是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