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他不一樣

        甯濛沒想到男孩跛著脚居然跑得比她還要快，跟在他身後跑過了片樹林、上了個小山坡後，卻看到他轉瞬間消失在視線範圍。

        「這孩子是猴子嗎？」

        果然是山上的孩子，手腳俐落得驚人。

        她停下腳步才發現，自己因為一連串的小跑步，居然喘到不行。

        緩過氣順了順呼吸，她四處張望，四周一片蓊鬱蒼翠，樹幹又粗又高又壯，加上她隱隱聽到水流聲，難怪鼻息間充滿芬多精的高濕度氣息。

        這樣的環境，爬蟲類應該會特別多吧？

        甯濛堪稱不怕斷肢、不怕血、不懼惡人強權的女漢子，但偏偏就怕飛蛾、爬蟲類。

        一想到這一點，她不自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裡想著，如果找不到那男孩，她也得趕快走了，要不天色愈晚，在這深山野嶺的，難保會遇上什麼危機。

        她邊張望邊想的走了一會兒，看到了隱身於山林的野溪，還來不及細看那風景，便看到男孩就跌在溪旁的大石塊上。

        「嘿，你還好嗎？」

        男孩一看到她，像是受到驚嚇似的，拖著已經跌了個傷口的腳想要逃開。

        甯濛看著他的反應，皺起眉，揚聲喊。「你怎麼回事？是想讓傷口更嚴重嗎？」

        話聲一落，她小心翼翼地往下移動，直接走到男孩跌坐的那塊大石頭上。

        男孩被她一喝，不動了，但一看到她靠近，立即低下頭地縮了一下身子，放在身側的兩個拳頭攥的緊緊的。

        無論大人小孩都怕看醫生，她習以為常地放軟了語氣問：「受了傷不看醫生怎麼好起來？」

        男孩像是沒聽到她的回答，身體沒有絲毫放鬆地維持一樣緊繃的動作，看也不看她。

        甯濛看著他的反應，想了想又說：「你腳上的傷口血還在流耶，先讓我幫你止血好不好？」

        男孩依舊沒反應，她嘆了口氣，朝他走近了一點，語氣放得更溫柔。「不用怕，只是看看，我現在身上什麼醫療用品都沒帶，也沒辦法做什麼啊？」

        她說著，卻在更往前靠近他一點時，聽到他唯唯諾諾的擠出細弱蚊蚋的聲音。「不，不用看醫生。」

        說完，男孩飛快的瞥了她一眼後重新低下頭不去看她。

        那一瞬間，甯濛發現，他的眼神是不帶任何感情的木然，且不喜歡與人對視，很抗拒她的靠近。

        這與一般小孩懼怕醫生的反應不同。

        發現這一點，她往後退了一步才說：「那你腳上的傷怎麼辦？放著，傷口感染變蜂窩性組織炎會更糟糕，腳會更痛，會沒辦法走路回家喔！」

        她依舊維持不急不緩的溫柔語句，但男孩聽到她的話，似乎很慌張地匆匆看著遠方。「要回家……要回家……媽媽會擔心……」

        嚅到這一句時，他的情緒變得更加焦躁不安，居然開始用手拍自己受傷的腳。「媽媽會擔心……會擔心……」

        看到他那模樣，甯濛大概可以猜出這男孩為什麼與一般孩子不一樣了。

        她當機立斷的扯下脖子上用來禦寒的圍巾，火速替他將流血的地方綁起做最簡單的止血動作。

        接著，她替他捂住耳朵阻隔外在的聲音。

        甯濛不知道等了多久才感覺他放鬆下來，但她不敢貿然給他擁抱或按摩他的肩膀讓他慢慢找回安全感，只是用平和的語氣開口：「沒事，你沒惹麻煩。我陪你回家好嗎？你家裡有藥嗎？我幫你看傷口擦藥，好不好？」

        「不，不用看醫生……」

        也不知道男孩有沒有接收到她說的話，情緒穩定下來後仍反覆重複這一句話。

        她有些頭痛。

        由症狀判斷，這孩子很有可能是患了特殊疾病，她不是專門科別的醫生，所知有限，瞬間不知該怎麼說服他、提供他最適當的治療。

        甯濛有些發慌的看著四周的綠意盎然，眼前潺潺的流水，這才想起，自己是跟著團隊來深山給予醫療幫助的。

        男孩重覆說著不用看醫生……會不會……擔心的是沒錢看醫生的問題？

        想到這個可能，她嘗試性地問：「是怕醫生姐姐幫你擦藥要收錢嗎？」

        男孩沒反應，但已經停止重複剛剛那一句話了。

        甯濛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抑下內心的雀躍，緩緩地用最簡單直白的話說：「你帶醫生姐姐回家，姐姐用你家的藥幫你擦藥就不用收錢了。」

        奇蹟似的，剛開始還不願與她有眼神接觸的男孩居然抬起頭來看她。

        雖然臉上還是木然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已經明白她地話，感受到她釋放出的善意。

        這一個小小的變化居然讓甯濛開心地想歡呼，只是當她站起身，想讓男孩帶她回家時才發現，溪流似乎產生了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