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不嫌便好，”顾峤的眸子又重新亮起来，“先生快些尝一尝，待会儿面该坨了。”

        顾峤看着他这副样子，也紧张了起来，拳下意识攥紧了，踟躇着开口：“先生……？”

        倒不如顺着商琅的意思，只给一碗长寿面。

商琅对他这样干脆的回答似乎也有些意外，将口中其他的那些推辞的理由给咽下去，朝着顾峤一拱手：“臣谢过陛下。”

        如同异象。

        门很快被打开，瞧见一风雪的帝王的时候，商琅还愣了一愣，随后连忙将人迎进了殿中：“今日风雪，陛下若无要事，便莫要奔波了，小心风寒。”

        商琅低垂着眉眼，目光落在那碗长寿面上，久久未言。

        他主动将顾峤上的大氅给解了下来放到一边，那动作太亲密，让顾峤不自觉地就想到了那等候丈夫归来的贤良妻子，被风雪冻得发红的耳朵一下子涌上了血色，仍旧红着，只不过这一次，。

        方才这盒子一直被他护在怀里，没有受太多风雪的侵扰，因而那碗长寿面拿出来的时候还是热腾腾的，与桌上茶盏冒出来的热气缠到一起、升腾，让顾峤的双颊也跟着热起来。

        冬日水凉，虽然御膳房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帝王挨冻，但顾峤也不爱在这种寒冷的天气去碰水，又废了点功夫才将上给理干净，随后便将那碗长寿面给放进食盒里面，紧赶慢赶地往寝去。

        他昨夜就已经同这里的御厨打了招呼，但真到自己下手的时候，还是不容易得很。

        但是今年这一碗长寿面，他要自己亲自来。

        “臣未曾欺君，”商琅抬起，瞧着他，温声开口，“臣很喜欢陛下这一份生辰礼物――受若惊。”

        一碗长寿面。只是一碗长寿面。

        也是后来顾峤才知晓，商琅出生前后的那段时间，荆州飞了数日大雪，唯独在这一天风停雪止，天空之上出来了那轮皎白圆月。

        顾峤没有进自己的寝殿，而是抬手，敲响了商琅歇息的偏殿。

        “珍羞美味不过如此。”长寿面不可断，商琅将那一碗面尽数咽下之后方才开口，说出来的话却实在是像极了不走心的安。

        “那先生，便等着朕。”顾峤弯了下角，一双眸子晶亮。

        自然不如往年御膳房出来的长寿面――为了让从未下过厨过饭的金贵的皇帝陛下能迅速上手，御膳房给人准备的都是最简单的食材，瞧着便清汤寡水，顾峤本也没指望到多好，只要对商琅来说不是难吃到无法下咽就足够了。

        “陛下这一份心意，就已然胜过珍馐。”

        先前都是御膳房的御厨来，顾峤则会再另寻一些物件送给商琅。但是这一次……他们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顾峤什么奇珍异宝都送给商琅过，若是再想要寻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物件，实在是有些难得。

        味已经不是最重要的，每分每毫都是少年帝王的一片真心。

        天潢贵胄怎么会想到，有朝一日洗手作羹汤的事情会落到他上来。因此顾峤走进御膳房，看到台子上那些瓶瓶罐罐和各种菜的时候，简直无措至极。

        这雪从夜里就开始下，到现在已经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轿辇实在是不方便，顾峤便干脆自己抱着食盒，靠轻功在这雪层里穿梭，也用了些功夫才赶回到寝当中。

        等到他终于将那一碗面给折腾出来，胳膊和脸上都不知沾了多少面粉。

        商琅颔首，终于拿起筷，顾峤子倾着，一眨不眨地瞧着他，想从他的神色变化当中窥探出点什么，但是商琅一直敛着眸子，吃面的时候也还是同往日那样细嚼慢咽地，神色如常，本看不出什么来，顾峤心中急切，就只能主动开口问他：“先生……觉得如何？”

        “自然是要事，天大的事情，”等到子一些，顾峤这才坐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商琅，张口便是邀功，“先生想要长寿面，这是朕今日亲手为先生的。”

        “先生直言便是，朕毕竟是第一次，哪里能比得上那些御厨？先生不必这般安。”

        不过今年倒是反了过来，十五这一日的雪落得格外大，顾峤一早就传了旨罢朝一日，然后悄声从榻上起来，跑去了御膳房，忙碌了一早上。

        这是他二十年来一遭下厨。

        顾峤叫他这一番话说

        商琅的生日是在满月的那一日――腊月十五。

        商琅这才好像回过神来，抬眼瞧向他，桃花眸里面好像有墨色涌动了一瞬，后潜龙归渊，又成了一潭静水：“陛下有心――臣只是，有些惊喜。”

        他好不容易将心中那些绮思给撇到了一旁去，走进殿中，将食盒放在桌上。